寂静肃穆的殿內,徐夫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股寒气钻入膝盖,惊的她后背儘是冷汗。
    她咽了咽口水,知道有些事过不去了,咬咬牙,豁出去了朝著徐太后磕头。
    “是,当年確有一人被受牵连,无辜枉死。”
    回忆过往,徐夫人面上多了几分不忍和懊恼。
    当年徐妙言看中了荣程长得好,荣家又在淮北,徐妙言不愿远嫁便私底下和荣程偷偷来往。
    水到渠成后,逼著徐家不得不妥协换亲。
    这还不算,太后出嫁前,徐妙言求到她这,暴露了一个人的身份。
    一介书生,名俞允。
    曾受过徐太后的资助,天资聪颖,是淮北当年的头首成绩,若顺利科举,有望爭取个好名次。
    但偏偏家境贫寒,底下还有个妹妹,重病要治,离不开人。
    俞允除了要兼顾学业,还要谋生照顾妹妹。
    俞家小姑娘偶然间晕倒在药堂,被当时的徐太后所救。
    徐太后给俞小姑娘看病治病,又资助了俞允一些银子。
    俞家兄妹感激不尽。
    哪知这事儿被徐妙言知晓,无中生有造谣俞允和徐太后牵扯不清。
    新婚前一日一纸书信送到了陆家。
    俞允又被徐妙言抓起,严查拷问,用尽各种刑罚也没鬆口。
    最后徐妙言查到了俞小姑娘头上,派人去抓,兄妹两被关在柴房,受尽折磨,仍未鬆口指认徐太后。
    花轿出门,流言蜚语漫天飞。
    徐太后到了陆家后,知晓了此事。
    还未有所动作,徐家那边传话,俞允趁人不备投河,已经死了。
    等徐太后回徐家找到俞小姑娘时,人已经奄奄一息,从怀中掏出一封血书,俞允临死前写的前因后果,以死证明和徐太后清清白白。
    那一天,俞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她。
    面露无辜还有惶恐,想哭又不敢。
    当时徐太后实在想不明白,她已经妥协换亲,徐家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坏她清白,逼死了一条无辜人命。
    徐太后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她心里窝著这口憋屈,多年不散。
    要不是局势不稳,她岂能容徐家到今日?
    “哀家记得当年俞家兄妹相依为命,品行高洁,尤其俞公子文采斐然,兄妹两眼看著就要出人头地了。”
    徐太后看向了徐夫人:“是嫂嫂亲自带著人审问的二人,毒打三日,也未曾问出个结果。”
    “俞姑娘藏起来,也是嫂嫂用俞公子当诱饵,敲锣打鼓,说他快死了,才將俞姑娘哄骗出来的。”
    徐太后指尖紧紧攥,声音不自觉拔高:“哀家还记得,是嫂嫂你对哀家说,俞家福薄,命该如此,若不是与哀家牵扯上,她们兄妹或许过得很贫困,但不会丟了性命!”
    过往的事被徐太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徐夫人的脸色愈发惨白。
    她以为有些事做的很隱秘。
    却不料徐太后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磕头:“太后,徐家愿意为俞家公子立碑,在寺里供奉长明灯,超度法事,求太后看在一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明棠.......她终究是无辜的。”
    任凭徐夫人怎么哭,在徐太后看来,这不是后悔,而是害怕了。
    “十七年了,你们可曾立碑,超度?”徐太后问。
    徐夫人语噎。
    她想过徐太后记恨徐家的原因是因为换亲,被徐家轻视。
    却万万没想到徐太后压根不在意换亲,在意的却是俞允那条命!
    徐夫人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徐太后:“因为一个陌生人记恨徐家这么多年,真的值吗?太后,徐家毕竟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总有一份情谊在。”
    这时苏嬤嬤冷笑:“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寧死不屈,以死证太后清白,你们这群自詡至亲的人却见不得太后好,变著法的污衊,詆毁!还有什么脸面和太后称亲人!”
    被苏嬤嬤懟了一顿,徐夫人张张嘴,面露羞愧。
    “你不过是看徐妙言是嫡长女受宠,与她狼狈为奸,陷害太后!落的今日下场也是罪有因得!”
    苏嬤嬤恨不得上前抽徐夫人几巴掌。
    心思歹毒,看著就生气。
    一番质问让徐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仰著头看向徐太后,声音颤抖:“事已至此,太后想如何才能消气?”
    要了她的命,她也认了。
    却见徐太后嘴角扯起了一抹冷嘲。
    看的徐夫人心里越来越慌,她跪著身朝徐太后方向挪:“是我的错,我不该猪油蒙了心,被徐妙言利用矇骗,求求太后大发慈悲饶了明棠吧。”
    哭声越来越大,听的徐太后越来越不耐烦,拂袖挥开。
    徐太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神色平静的盯著徐夫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既有悔过之意,拿出来让哀家看看。”
    徐夫人一愣,既是惊又是喜。
    下一秒又听徐太后一字一句道:“把你们十七年前做过的事公布於眾,给那位俞家公子个清白。”
    徐夫人傻眼,声音急促:“这事儿都过去十七年了,再翻出来,对您名声也不利。”
    最重要的是让世人看见了徐家的恶行,这让徐家有什么脸面存於世上?
    徐夫人有些抗拒。
    “哀家从不遮掩过去,也不计较。”
    徐太后倒是很坦然,从召徐家回京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迟早有一天徐家会翻脸。
    唯一能拿捏她的,就只有过去。
    现在她亲自揭开,又有何惧?
    “太...太后.......”徐夫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太后摆摆手没了耐心,让人將徐夫人撵出去。
    殿外冷风刺骨,吹在脸上让徐夫人瞬间清醒。
    刚才太后说的不是玩笑。
    浑浑噩噩回到了徐家,徐川早早就在等候,见她脸色难看走过来,迎上前:“这是怎么了?”
    徐夫人將太后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徐川同样拧紧了眉:“她是不是疯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別忘了她也是徐家女!”
    骂归骂,徐川还是觉得徐太后只是嚇唬徐家的。
    徐夫人抿紧了唇,摇摇头:“我看未必。”
    夫妻两互相看了眼,各自沉默。
    足足大半个时辰没说话。
    眼看著天色渐黑
    徐川骤然起身:“我去请族人来商议此事。”
    后半夜,徐家族人来了三十多个。
    全都聚在徐家大堂
    “既是家族商討,让你母亲也出来。”其中一位族人说。
    其他族人点点头。
    徐川深吸口气,派人去请。
    半个时辰后
    徐老夫人坐在了最高位置,徐川撵走了所有奴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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