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刚进来便觉察到与往日不同的气氛。
    温静舒没有如寻常一样看书做事,而是斜靠在榻上,目光空茫茫望向窗外,眉间蹙著浅浅的川字。
    就连燁儿伸手要抱,叫了许多次娘亲,她才恍然回神將孩子接过来。
    柳闻鶯心下微沉,趁著燁儿与母亲贴近,悄声退到外间,寻到正在整理茶具的紫竹。
    “紫竹姑娘,大夫人可是身体不適?”她放低声音问。
    紫竹嘆了口气,“不是身子不適,是心里头不痛快。”
    她凑近些,不忍道:“昨儿夜里,大夫人等了许久大爷才回来,一回来就说要纳妾。”
    柳闻鶯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纳妾?
    侧屋那晚,裴定玄的话仍言犹在耳,她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也没有再给他想头,难道……
    “大夫人愁了一整夜,今早起身便这副模样了。”
    柳闻鶯强作镇定,“大爷可说要纳谁?”
    “这倒没有,只让大夫人看著办,估摸著也是要身家清白、性情柔顺的。”
    紫竹眉头拧起来,“大夫人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多说,早膳也只用了半碗粥……”
    柳闻鶯默然,事关主子夫妻间最私密也最敏感的事,她一个奴婢,半个字也不能多言。
    心里那点莫名紧张却像藤蔓,悄悄蔓延缠上来。
    大爷突然要纳妾,是否与画舫上的事有关联?
    她不敢深想,低声对紫竹道:“姑娘多劝著些,我去看著小少爷。”
    回到內室,温静舒抱著孩子,面容慈爱,但仔细看就像尊失了魂的玉雕。
    “奴婢来照顾小少爷吧。”
    温静舒頷首,连开口说话的心思都没有,將在自己怀里玩够的燁儿交出去。
    柳闻鶯接过,轻拍哄著走到窗边。
    小傢伙伸出藕节似的手臂,去抓窗纱漏进来的光斑。
    申时过,沉寂大半日的温静舒终於提起些精气神。
    用过紫竹端来的燕窝,她抿唇,下定决心道:“去寻个靠谱的牙婆,要份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名册过来。”
    她想通,平民女子家境低微,甚好拿捏,不至於搅乱后宅。
    比起大爷主动提出要纳哪位官员之女为妾,倒不如她主动操办。
    傍晚,天光斜斜铺进汀兰院,將地面染成深浅交错的金红。
    往日总要亥时才归的裴定玄,今日回来得格外早。
    丫鬟通传时,温静舒正对著送来的名册出神。
    闻言即刻敛了心神,起身將册子双手递过去。
    “大爷回来的正好,这儿是王牙婆送来的名册,上头记了姓名、年岁、性情,后头附了画像。
    共有二十七人,皆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祖上三代可查,妾身粗粗看过,模样都还周正。”
    裴定玄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大爷瞧瞧可有合心意的,选定之后,我便去请示母亲。”
    说完她眼眶浮起酸涩,裕国公府歷来清净,裕国公没有纳妾,裴定玄是府中第一个要纳妾的,按规矩需稟明母亲。
    但她心底清楚,裴夫人想来疼惜亲儿,怕是早已知情,说不定还暗中默许了。
    上面有工笔描绘的女子画像,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或清秀,或娇媚,下面还用小字注著性情字样。
    但没有一张脸,能让他停留。
    他合上册子,隨手搁在小几上,“都不合適。”
    温静舒心头微松,“大爷若觉得不好,妾身明日再让牙婆换一批来。”
    “不必了,外头的人不知根底,最好是府里的人,知根知底。”
    温静舒袖中的手指握紧。
    昨夜那点朦朧的预感,顺著脊椎爬上来,缠得她呼吸发紧。
    “大爷相中了谁?”
    “柳闻鶯。”
    夕阳最后一缕光正好斜射进来,照在他侧顏,深邃五官自眉心切割得半明半暗。
    “她不行。”温静舒极快道。
    裴定玄转首看她,像在问为何。
    温静舒深深吸气,语速儘量平稳。
    “闻鶯是良民出身,但嫁过人,並非……真正的身家清白。”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
    “何况她身边还带著个孩子,大爷若是纳了她,外头流言四起,大爷的清誉岂不受损?”
    “一个妾室而已,我的清誉还不至於被几句閒话撼动。”
    温静舒被他的话胸口堵得发闷。
    “那大爷可问过她的意愿?”
    裴定玄的脸色骤然沉下,他某处不愿触碰的记忆被精准刺中。
    就在几日前的夜晚,在那晦暗的侧屋,他將她压在墙壁。
    提及纳妾时,她也曾仰著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看著他说:“大爷可问过大夫人?”
    此时,同样的质问从温静舒口中说出。
    “我要纳谁,何须与她置喙?”
    言语间尽显独断专横。
    在他这般世家子眼中,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是世家延续香火、彰显体面的寻常事。
    反倒像父母那般一世一双人,才是世间稀有罕见的特例。
    裴家从未立下不许纳妾的规矩,他纳个身边的下人,本就无可厚非。
    “大爷,强扭的瓜不甜。”
    温静舒尝试著劝。
    “闻鶯既无意,您强纳,只会让她心怀怨恨,日后也难与您一心,强求未必是好事。”
    裴定玄眸色沉沉,他並非不懂理,却偏要拧著来。
    他要的本就不是柳闻鶯的心悦诚服,只是要將她拴在身边,断掉攀附三弟的念想。
    “此事你看著办,人选我不会变。”
    说罢拂袖而去,屋內最后一线天光也敛尽了。
    两人不欢而散。
    温静舒呆坐在圈椅里,直到夜幕降临,屋內昏暗。
    红玉轻手轻脚进来掌灯,烛火亮起,映出温静舒苍白失神的脸。
    她瞧著心疼,一边拨弄灯芯,一边低声道:“大夫人,您就是心太善。
    当初那柳氏进府,奴婢就瞧著不对劲,后来不还撞见大爷抱过她?”
    紫竹皱眉,“红玉,话不能乱说,柳奶娘伺候小主子尽心尽力,对大奶奶也恭敬守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红玉不服,“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若不是存了攀高的念头,怎会逼得大爷提纳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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