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舒看重的便是柳闻鶯沉稳正直,绝非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之人。
    紧绷多日的神经舒缓,温静舒眼底掠过欣慰,连眉间的愁绪都淡去不少。
    可想到裴定玄不容置喙的態度,眉心的川字纹再次出现。
    他若执意要纳闻鶯,自己反对,又能撑得了多久?
    柳闻鶯將温静舒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看出对方信任之后的为难。
    心念电转间,她垂眸道:“大夫人,就让奴婢去明晞堂吧。”
    光去明晞堂还不够,必须要双管齐下。
    柳闻鶯补充道:“至於绸缎庄那边,奴婢也会好好……接触。”
    她们都明白,所谓的接触是指什么。
    尤其这两个字,柳闻鶯说得格外轻。
    她很心虚,只愿意接触,但成与不成,另说。
    “你不怨我么?”温静舒忽地问道,语带歉疚。
    柳闻鶯轻轻摇首。
    “奴婢不怨,奴婢原以为大夫人会直接將奴婢赶出府去。”
    毕竟这是最有效的法子,若怕大爷念念不忘,大不了再製造些意外。
    她与田嬤嬤閒话时,乾娘为了提点她,也曾说过其他大宅里的恩怨秘辛。
    借题发挥,趁夫君不在家,正妻將妾室通房罗织罪名发卖,赶出府犹嫌不足,还要买凶划破对方的脸。
    就算夫君回家后,想要去寻,寻回的也只是个毁容狼狈的女子,哪里能接受?
    柳闻鶯续道:“毕竟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真心实意接受夫君身边,除了自己还有旁人。”
    “可大夫人没有那样做,大夫人还是想办法將奴婢留下来。”
    虽然许配他人的那条路,她也不想选,但她对大夫人怎么也怨懟不起来。
    说完后,柳闻鶯恍然觉得有种恃宠而骄之感,忙弥补道:“是奴婢失言了。”
    她的话直白,甚至僭越,温静舒却觉得像面镜子,清晰照出她心底所想。
    “你是我亲自提拔,一手培养出来的副手,赶走你我岂不是自断一臂?”
    此言没有明说庇护,但已是最好的表態。
    柳闻鶯心头驀地一热。
    那热度来得迅猛,冲得她眼眶发酸。
    大夫人的器重和信任,是她在深宅里的倚仗之一,也是她最不愿辜负的所在。
    柳闻鶯想开口说话,但喉头哽意难以忽略。
    “无妨,那你便去明晞堂照料好老夫人,她是府里的定海神针,她的安康比什么都重要,交给你我放心。”
    “是,奴婢定不负所托。”
    “至於其他的……交给我。”
    先前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始终拿不定十足主意。
    如今得了柳闻鶯的明確態度,对上大爷,她便有了更多底气。
    窗外斜阳照进来,二人影子交叠。
    柳闻鶯得了应允,就要退下去明晞堂。
    岂料门外传来紫竹惊慌的通传:“大爷回府了!”
    柳闻鶯与温静舒俱是一怔。
    门被推开,裴定玄脚步带风,踏入屋內便见柳闻鶯跪在绒毯上,眼眶微红,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他直直看向主位的温静舒,眉峰蹙起,“你为难她?”
    四个字凝成冰锥,直直刺向温静舒。
    她扶著木质扶手的手指微微发抖,面上的受伤和刺痛毫不掩饰。
    “大夫人没有为难奴婢。”
    柳闻鶯起身,往前半步挡在温静舒身前。
    “真正为难奴婢的是大爷你。”
    裴定玄愣住,脸色瞬间阴沉:“我为难你?”
    “奴婢钟意锦华绸缎庄徐掌柜之子,徐江,大爷却要棒打鸳鸯,不是为难是什么?”
    他自然知晓温静舒支使柳闻鶯去巡查铺子的事,那绸缎庄估计便是公府的產业之一。
    所谓徐江想必就是在差事中接触到的,一来二去便熟了?甚至到了钟意的地步?
    好,很好。
    “你当我是傻子?”
    裴定玄低笑一声,眼底极冷。
    “画舫上你被……护得密不透风,岂能说没有半分別的心思?”
    柳闻鶯垂眸,“大爷怕是有所误会,奴婢有自知之明。”
    两人十分默契地避开裴曜钧的名字,事態已经够乱,不必再牵扯进来一个人。
    她说得坦诚又淡然,仿佛在嘲笑他的误解和自以为是。
    但裴定玄断案如神,靠得便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本领。
    他相信自己的所见。
    柳闻鶯与裴曜钧之间绝不清白。
    怒火在胸腔灼烧,混合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他像追问,像戳穿她虚偽的藉口,甚至像脱口而出更尖刻的詰问。
    你何时与徐江成婚,我必亲自道贺。
    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怕。
    怕什么?怕她真的会点头。
    数日未归家,表面上是给温氏压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刑部最近接手一桩牵涉亲王的棘手大案。
    卷宗堆积如山,线索盘根错节,他带著手下人连日忙碌,几乎脚不沾地。
    他不在的时日,府里发生了什么?她和老三之间有什么变化?
    让她不得不急寻个依靠,转变目標。
    她总是那么聪明,不是么?
    低眉顺目,却字字防守,聪明得令人牙痒。
    趋利避害,她向来擅长,转舵投向徐江,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胸口里的怒火掺杂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被愚弄的难堪。
    他裴定玄,竟成了她权衡利弊后,可以轻易捨弃的选项?
    她选老三,选徐江,就是不选他。
    罢了。
    骨子里的傲气,不容他再为这巧言令色、不识好歹的婢子耗费半点心力。
    与一个只想趋利避害、攀附稳妥归宿的奴婢,再多言也是徒惹心烦。
    只要她不去招惹三弟,她爱嫁谁嫁谁!
    “你好自为之。”
    他拂袖转身,袍角带起的风擦过她手背,像记无形耳光。
    温静舒没有急著去追,长长舒了口气。
    她让柳闻鶯起来,怜惜道:“你啊,方才太过衝动,他本就心绪不佳,你若是真惹恼他,我也很难保下你。”
    “让大夫人担心了,奴婢也是一时情急。”
    她若不表明態度,只会让温静舒愈发为难,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半分改变。
    “算了,你去明晞堂吧,好好照料祖母,我信你。”
    “嗯。”
    当日下午稍作收拾,柳闻鶯便去明晞堂当差。
    老夫人住的院落比汀兰院更为开阔,庭中古树参天,绿荫匝地。
    纵然在暑气未消的午后,也透著一股沁人的凉意。
    可细细感受,便能嗅到凉意里久病之处的药味与沉鬱气息。
    柳闻鶯静了静心,穿过庭院,走进主屋。
    屋子里窗扉半开,內室的拔步床上躺著因中风而下肢瘫痪的老夫人。
    …………

章节目录

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