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院子里,气氛依旧紧张。
    何家大夫眼底多了几分不耐。
    苏胜胜和银锭站在一旁,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看著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院中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
    屋门依旧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何家大夫的耐心渐渐耗尽:“医治这么久,连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真的没了法子,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若是治不好,便早说,別耽误了郑姑娘最后的时间!”
    苏胜胜瞪他一眼:“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家夫人正在专心医治,岂容你在这聒噪?
    再敢多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只是据实而言,”何家大夫冷冷道,“行医救人,尤其是外伤,时机最重要。
    郑姑娘本就被发现得晚,治得晚,现在若是瞎治,拖延,只会让她最后走得更痛苦。”
    苏胜胜叉著腰,正想骂他。
    八哥从外面飞来,落在银锭肩膀上。
    “哦哟哟,庸医庸医,差得一匹!不会救人,只会逼逼!”
    何家大夫一怔,瞪大眼睛看著八哥。
    苏胜胜“扑哧”一声笑出来。
    “骂得好!”
    虽然有的词儿她也不太懂,但总之是骂人就对了。
    何大夫被鸟儿懟得说不出话,只得冷哼一声。
    郑屠户也心急如焚,忍不住想进屋看看。
    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终於从里面拉开。
    顏如玉从屋中走出来,脸上的薄纱依旧未摘,目光扫过院中几人。
    郑屠户当即上前:“夫人,我女儿怎么样了?”
    顏如玉缓缓点头:“伤口已经处理好,血也止住了,只是暂时还未醒,大约还得昏睡一个时辰。
    后续要好好调理,按时服药,七日后再下床走动,还需得精心养上数月,才能彻底恢復。”
    郑屠户愣了愣,脸上爆发出极大喜悦,对著顏如玉“扑通”一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夫人!您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是我们郑家的大恩人!
    以后您但凡有任何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顏如玉抬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
    何家大夫表情僵住,怔怔地看著顏如玉。
    苏胜胜得意一笑:“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是你自己医术不精,还敢质疑我家夫人!”
    银锭也跟著道:“这下该心服口服了吧?方才还质疑我家夫人骗钱,现在脸疼不疼?”
    何家大夫脸色青白交加。
    顏如玉扫他一眼,淡淡道:“医者,当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可妄自菲薄,更不可目中无人。
    你虽尽力,却囿於医术,治不好郑姑娘,本无可厚非,但不该隨意质疑旁人,更不该以己度人。”
    何家大夫身子一震,抬头看向顏如玉,眼底满是羞愧。
    他对著顏如玉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夫人教训的是,是我眼界狭隘,目光短浅,不该隨意质疑夫人的医术,还请夫人恕罪。
    夫人的医术,神乎其技,在下佩服,自愧不如,还请夫人赐教。”
    顏如玉微挑眉,对他的態度倒有些意外。
    之前有施茂之徒,又见识过何二的狠毒,对何家铺子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这位大夫,瞧著倒是不错。
    “你叫什么?”
    大夫拱手道:“在下肖清。”
    顏如玉缓缓点头:“教你也不是不行,我这有个药方,可由你按方抓药。”
    肖大夫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夫人请吩咐。”
    顏如玉说:“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郑家姑娘伤重不治,时日无多。”
    肖大夫一怔,郑屠户也一脸莫名。
    “能不能做到?”
    肖大夫点头:“行,没问题。”
    顏如玉又对郑屠户道:“每日煎给郑姑娘服下,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另外,伤口每日需得换药,我留下一瓶金疮药,按我教你的法子,小心涂抹,不可沾水,不可沾荤腥。”
    郑屠户连连点头,忙不迭应下:“好!我都记著,一定按夫人的吩咐做!”
    顏如玉把药方递给肖大夫,肖大夫低头细看。
    一看那些药材和用量上,眼底满是震惊。
    这些药材的搭配,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
    尤其是几味药的用量,恰到好处,既能止血生肌,又能补气血,远比他开的药方精妙得多。
    他心里越发佩服,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肖大夫离去,顏如玉对郑屠户道:“昨夜是你先先发现的令嬡?”
    郑屠户点头,提到昨夜,他仍心有余悸。
    顏如玉道:“带我去事发地看看。”
    郑屠户不明所以。
    银锭自豪道:“我家夫人可不只是医术高明,还能从事发现场查找端倪,蛛丝马跡都逃不过夫人的眼睛,没准真能帮你把凶手找出来。”
    郑屠户双手猛地握紧:“行!那就请夫人隨我来!
    我一定要把害我女儿的杂碎找出来!”
    郑屠户便大步在前头引路,绕过后院的厢房,往最西侧的角落走。
    走到后院角门处,角门上著锁,郑屠户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顏如玉问道:“这门平时都是锁著的吗?”
    “自然。”郑屠户点头,“这角门挨著后巷,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顏如玉看一眼银锭,银锭脚下轻轻一点,飞身落在旁边的屋顶上,目光扫过墙头。
    片刻,银锭飞身跃下:“夫人,墙头青砖平整,没有丝毫踩踏、攀爬的痕跡,也没有借力的印记。”
    顏如玉微微頷首:“看来,郑姑娘昨夜,是从这门里走出去的,也没有人翻过墙头进来。”
    她顿了顿,看郑屠户,眼底探究:“只是,半夜时分,她为何要独自出家门,还从这僻静的角门出去?”
    郑屠户闻言,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我也正纳闷这事!我实在不知道她怎么会半夜出门,而且,她根本没有钥匙。”
    “我女儿性子稳当,向来乖巧,从不会半夜乱跑。”
    顏如玉没有接话,走出角门,站在郑姑娘遇袭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后巷狭窄,巷口连著主街,巷尾是死路,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夜里更是僻静,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確实是下手的好地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上的血渍边缘,又看了看旁边的墙壁,墙壁上没有打斗的痕跡,也没有划痕。
    只有一处淡淡的蹭痕,像是有人摔倒时擦到的。
    看这痕跡,郑姑娘应是毫无防备,被人一击致命。
    能做到的,只有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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