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侧躺著,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眼神一笔一划地描绘著女孩熟睡的眉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微微红肿的唇,还有那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的、恬静乖巧的侧脸轮廓。
    这是独属於此刻的、偷来的时光。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她眼中倒映的另一个人。
    只有她和他。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慕野才像是终於从一场迷梦中清醒。
    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动作极慢地起身。
    他走到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拧到半干。
    回到床边,他坐在床沿,借著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脸上未乾的泪痕。
    然后是那双刚才还紧紧抓著他衬衫的、此刻无意识蜷起的手,指尖到掌心,都被他仔细擦拭乾净。
    最后,他用手指极有耐心地將她铺散在枕上、脸颊旁的长髮一缕缕理顺,拨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旁边的薄被,轻轻盖到她胸口的位置,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妖孽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晦涩不明。
    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於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疲惫。
    他终於转身,轻轻带上了臥室的门,將那一片静謐和沉睡的身影,关在了身后。
    客厅里,空气似乎还残留著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旖旎。
    他弯腰捡起之前隨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目光扫过地上空了的酒瓶和酒杯,眉心蹙了一下。
    最终,他只是拿著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轻轻关上了大门。
    “咔噠。”
    一声轻响,將方才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了门內。
    — —
    第二天。
    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顽强地挤进臥室,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意识回笼的瞬间,芷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电钻锤子一起上阵,突突地跳著疼。
    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也一阵阵翻江倒海。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尝试动了一下,立刻感到浑身酸软,尤其是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异样的麻肿感。
    这时六六凭空出现,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她的枕头正中央,然后慢悠悠地趴下,揣起小爪子。
    从某些角度看,它就像是被芷雾的脑袋顶在头顶一样。
    “宿主,中午好。”六六的软糯的声音响起,“已扫描確认,公寓內目前只有宿主一人,生命体徵稳定。宿主体內酒精残留代谢率约87%,建议补充水分及电解质。”
    芷雾没说话,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六六先是用几个积分消除芷雾身上的不適感,隨后开口询问:“现在要接收本世界的基础信息及原剧情吗?”
    “好。”芷雾顿时觉得神经放鬆下来,身体也轻盈不少。
    与此同时,窗外的光影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檀、林、方三家,是这座城市盘根错节的世家。
    孩子们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
    林家长子林慕昇,温润如玉,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本世界的女主方家大小姐方晴,温柔典雅,是標准的大家闺秀。
    两人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兴趣相投,从高中到大学,都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高三毕业那个夏天,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恋情平稳甜蜜,是朋友圈里的佳话。
    直到大三,方晴决定出国深造,而林慕昇的家族责任让他必须留下。理念的不同,未来的分歧,让这对看似完美的恋人,最终和平分手。
    分手后,林慕昇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在家族事务中重新振作,只是那份遗憾,或许深埋心底。
    檀家大小姐檀芷雾,与本世界的男主,也就是林家次子林慕野同岁。
    小时候还能玩到一起,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关係急转直下,见面就吵,互相拆台,是圈子里有名的死对头。
    檀芷雾自己都莫名其妙,明明没招惹他,林慕野那傢伙却像吃了枪药,处处看她不顺眼。
    每次家长或林慕昇问起,林慕野都臭著一张脸不说话。
    没人知道,少年隱秘的心事。
    他喜欢檀芷雾,却又敏锐地察觉到她望向自己哥哥时,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倾慕。
    这份求而不得,与对自己哥哥那份隱秘的嫉妒,化成了他彆扭的针对。
    时光流转,方晴出国三年未归。
    檀家凭藉创新科技迅猛崛起,林家老牌底蕴深厚,两家合作日益紧密,利益捆绑越来越深。
    联姻,成了顺理成章巩固关係的最优选项。
    鑑於檀芷雾和林慕野眾所周知的恶劣关係,两家长辈自然將目光投向了檀芷雾与“已经放下过去,日渐成熟稳重”的林慕昇。
    檀家父母询问女儿意愿时,檀芷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暗恋林慕昇已久,这简直是梦想照进现实。
    林家父母也確认过长子的心意,林慕昇表示已放下过去,可以尝试。
    两家聚会商议订婚细节,气氛融洽。
    只有林慕野全程气压低得嚇人,俊脸冷得像冰。
    散场后,他却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单独拦住檀芷雾,那双总是盛满戏謔或冷漠的双眼,异常认真地盯著她,问:“檀芷雾,你是真的想嫁给我哥吗?”
    檀芷雾被问得一怔,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句到了嘴边的“当然愿意”竟莫名卡了壳。
    最后,她只是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
    林慕野没再追问,她平时对哥哥的在意,刚才在饭桌上提及婚事时的羞怯与欣喜,还不够明显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转身走了。
    订婚暂定在芷雾毕业之后,这段时间留给他们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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