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左贤王要被长刀斩於马下,他却以和他那如山的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活,长槊刺地,以长槊为支点,起身跃起。
    靠著长槊一丈八尺的高度,如此滯空一跃,左贤王既躲开了熊坤的长枪突刺,又躲开了顾昭的长刀横劈,一跃跳到了开满紫花的战场上。
    左贤王躲开了此次攻击,却失去了他的马。
    顾昭一个转身,跳下马,提著长刀,再度朝著左贤王气势汹汹而去,喝道:
    “就是现在!受死!”
    左贤王纵横沙场多年,凶悍之名远扬,一个照面却被一个未曾见过的无名小子逼下马来,如此羞辱,简直是要气疯了,伸手就要挥槊,把这狂妄小子砸进泥巴里,一槊砸他个稀巴烂。
    谁知一上手,平日里得心应手如他自身一般的长槊却如有万斤重,根本挥不起来。
    放眼望去,以熊坤为首,上百个北疆军不惧长槊锋利的铁齿,以身为盾,扑到了左贤王刚刚因下马而垂地的武器上,让左贤王根本动弹不得。
    若给左贤王些许时间,他未必拿那群螻蚁没有办法,也未必不能夺回自己的兵器。
    但顾昭根本不给他这个时间,要跟猛兽作战,第一要做的,就是卸掉他的爪子,拔掉他的牙齿,让他失去凭仗,再趁他虚弱之时,一击必杀!
    刚刚的那句就是现在,就是说给熊坤他们听的。
    就这须臾之间,顾昭提著长刀已是攻到了近前,再次朝著左贤王的脖颈,挥刀劈来。
    左贤王鬆开手中的长槊,也失去了他一直以来最得心应手的武器。
    他再次闪身避开,反手抽出腰侧的配剑,也不去接顾昭手中的刀,而是朝著顾昭刺去。
    一刀还一剑,左贤王赌的就是,这无名小子不敢跟自己一命换一命,必定会躲。
    顾昭並非狂妄之人,面对这北虏第一猛將,若光明正大一对一,他未必是此人的对手,所以步步杀来,靠的都是出其不意。
    此刻顾昭若要躲,確实也能躲开,但狭路相逢勇者胜之,面对如左贤王这般凶悍之人,一旦躲了一次,起了避让之心,失了心气,反倒再无胜的可能。
    战到此刻,正是拼死相搏之时,一步都不能退!
    因此面对这大好时机,面对陷入被动的敌手,顾昭毫无惧让,不给对方喘息调整的机会,生生受了这一剑。
    左贤王使出全力的一剑,刺破了顾昭的鎧甲,刺穿他的身体。
    而同一时间,顾昭的长刀顺著左贤王脖甲和下巴的间隙,全力一击,斩下了左贤王的狗头。
    左贤王人头落地,鲜血喷出,那如山一样的庞然大物,轰然倒下,如山崩地裂一般。
    被利器洞穿身体的疼痛席捲了顾昭的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长刀撑地,侧身倒下。
    耳边有人喊道:
    “顾大人!顾大人!”
    顾昭倒在地上,在他面前的是一朵小紫花,正迎风摇曳。
    花上的香气,被这山谷中的清风吹拂到顾昭的脸上。
    花开了,回去的路上可以给她带一朵。
    顾昭这般想著,意识已是昏沉,闭上了眼睛。
    ……
    定胜关用来安置病人的军营里,第一个病人完全痊癒离开的时候,祝青瑜特意放下手中的工作,去送了送。
    第一个或者说第一对病人,是一对猎户家的兄妹,哥哥十四,妹妹十二,都还是小孩子。
    可能是年纪轻,也可能是猎户之家常吃肉身体底子好,这对兄妹在祝青瑜第一次见的时候,明明都病得人事不知,被安排在重症室里,但在喝过药后,却一日好过一日,很快就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般。
    祝青瑜昨晚看过他们,宣布他们可以走了,又让人问了他们的住址,安排人去通知他们的家人明日来接。
    两个小孩子高兴得原地蹦起来,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捧著花跑来问:
    “祝大人,祝大人,送给你!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说祝大人喜欢花,这段时日,祝青瑜老是收到各种人送来的各种花。
    今年是个暖冬,各种野花开的特別早,在正月里就已经肆意绽放。
    有些虽没痊癒但已经能起来溜达的病人,沿著军营溜达的时候,发现了花就喜欢采了送来。
    有些被安排来帮忙的人,早上来的路上,看到路上有,也会送一些来,简直当成了日常一般。
    因为实在太多了,书案都放不下,最后多到祝青瑜都不得不让人在诊室外面放了个大篮子,让大家把花放篮子里。
    每天早上祝青瑜出诊室去看诊的时候,路过篮子,就会看到五彩斑斕一整个春日的鲜花。
    祝青瑜在板子上的最后一列写上数字二,对这对活泼的兄妹笑道:
    “对,恭喜你们痊癒了,我送你们出去。”
    送行的队伍格外隆重,不仅是祝青瑜,整个祝家医馆的人,手上暂时没差事的人,虽然还没好但已经能站起来的病人,都一起把这对兄妹送到了门口。
    军营中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祝青瑜想像中的场面,这对兄妹的亲人估计就是他们的父母,或者再一些旁的亲人,最多不超过十个人,把人送到家人手中,再回去干活就好。
    结果军营大门打开后,门外密密麻麻围著全是人,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道路两边甚至有兵士在把守,而大长公主的车驾,居然也在。
    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对翘首以盼的夫妻,见到出来的兄妹俩,这对夫妻立马冲了过来。
    自时疫爆发以来,进了军营的病人,除了病逝拉出来去烧,就没有人能活著出来。
    两夫妻早当自家孩子已不在了,日日哀泣不已,昨日有人来通知说孩子好了,可以回家了,两人都不敢信。
    如今见了两个孩子果然好好的,哪里还能忍得住,一对夫妻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再也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两个孩子本是笑著出来的,见了自己父母哭,也跟著哇哇大哭起来。
    失而復得,更显珍贵。
    这边一家四口团聚哭得不成样子,夫妻二人拉著自家孩子扑通就给祝青瑜跪下磕头:
    “多谢祝大人救了我家孩子,给大人磕头,大人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被苦难折磨的百姓,表达情感时,总是如此直白和朴素。
    祝青瑜以前也不是没遇到一言不合就跪下的病患,但像这对夫妻这般突然哐哐磕头的还是嚇到她了,忙拉他们起来:
    “不必如此,好好回去吧。”
    一整条街上,等待的都是能与家人团聚的百姓,皆满脸羡慕地看著那团聚的一家人,似乎今日特地赶来,就是为了沾沾这对夫妻的喜气。
    大长公主下了车来,看向那对夫妻的眼神竟然也带著羡慕。
    她每日都来看温大將军,祝青瑜朝大长公主点点头,亦照常引著她进了军营,去偏殿探病。
    或许是怕给祝青瑜压力,大长公主从来都没有问过温大將军什么时候能好或者能不能好的话,但今日在去偏殿的路上,她终於忍不住了,问道:
    “祝院判,大將军他。”
    正说著,负责照顾温大將军的侍从一路狂奔著衝过来:
    “祝大人!温大將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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