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在松井次郎的脸上,他脸皮抽动,扭动了仁丹胡,映著火光的眼球布满了血丝。
    那里是他的指挥部!是他的仓库!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咬紧后槽牙。
    西大营叛乱还没彻底平息,如果全军撤走,这几百號偽军一旦衝出来,会在背后狠狠咬他一口。
    “毛利!”松井猛地转头。
    “哈依!”
    “你带两个中队留下!把这群叛乱的支那猪统统消灭!一个不留!!”松井唾沫星子喷了毛利一脸。
    “哈依!请中佐放心!”
    “剩下的人,还有战车分队,跟我回防酒厂!快!!”
    松井爬上一辆九四式轻型坦克的侧装甲,挥舞指挥刀。坦克履带带著刺耳摩擦声,向著火光冲天之地狂奔而去。
    十几分钟后,松井次郎衝到了酒厂门口。
    “停车!”
    “第一小队,左右散开!瞄准制高点!”松井声音沙哑 ,“小心支那人埋伏!他们也许还在里面!”
    小鬼子士兵立刻成战斗队形散开,刺刀泛著寒光,战车炮塔缓缓转动,发出咔噠咔噠的齿轮咬合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除了火焰吞噬木樑的噼啪声,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確信没有伏击后,松井从坦克后面跳出来。他紧握著指挥刀,在两名卫兵掩护下,一步步走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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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一片废墟。
    高墙塌了半边,酒窖只剩下焦黑框架。空气里瀰漫著肉和粮食烧焦的怪味。
    松井踉蹌著衝进院子,“还在……一定还在……”
    他衝进烟翻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直接扑向角落里的,双手颤抖將地板掀开。
    松井僵住了。
    空了。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暗格,二十根小黄鱼、数千大洋,还有准备寄回日本老家盖房子的美金,此刻,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啊!!!八格牙路!!”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绝望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借著窗外透进来的火光,他看到了正对面那面白墙。
    墙上被人用极其丑陋的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杀人者,陈锐之!』
    而在那丑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刚劲有力、透著一股子读书人傲慢的楷书。
    『闻君悬赏之资,已然备妥,特来取之,多谢馈赠。曲阜孔仲烈书。』
    松井盯著墙上的字,眼球充血暴突。喉咙里发出荷荷声,他猛地举起指挥刀,发疯似地劈向墙壁。
    “叮!”
    一声脆响,刀刃因为角度,竟崩断了半截。断刃弹起,划过脸颊,拉出一道血口。他浑然不觉,用剩下半截断刀,疯狂地劈砍著墙。
    “陈锐之……孔仲烈……欺人太甚!”他咬著牙,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嚼碎了,每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这时,汉奸县长李彩题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太君……太君……这……这……”
    松井猛地回头,“你的狗屁计划呢!”
    他衝过去,一脚將李彩题踹翻在地,用皮靴疯狂地踩踏著他的脑袋,“八大区团!以华治华!这就是你的成果吗?啊?!”
    李彩题抱著头,杀猪一样嚎叫著。
    松井擦掉嘴角的血跡,看著眼前的一片焦土,那股子想把人生吞活剥的恨意在胸腔里激盪。
    “来人,全城扫荡!给我把能见到的支那猪都杀光!”
    “哈依!”一个军曹弯腰领命,转身离去。
    这个军曹才带人离开,一名负责后勤的曹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的残损报告,双手抖著,躬身递上。
    “中佐阁下……这是,这是损失报告……”
    “直接说!”松井咬著牙,一把拨开了报告。
    “粮食、弹药储备全部被毁。卡车不见了,电台损坏了。”曹长立正站直,举起报告,“备用燃料也没有了。”
    松井一把揪住曹长衣领。“战车呢?战车里的油还有多少?!”
    “万幸的是,为了应对今晚的战斗,战车分队刚刚加满油。”曹长低头急忙回答,“现在的油量,足够行驶一百多公里。但是……但是没有后续补给了,一旦油箱跑空.......”
    松井鬆开了手,“一百多公里。”
    高唐县已经成了死地,没粮没弹。但是,一百五十公里的油量,足够他跑到夏津县!那里有驻军,有补给!
    只要坦克还能动,他松井就没有输!
    就在这时,那个领命屠城的曹长跑了回来。“中佐阁下……城里……城里没人了……”
    “纳尼?人呢?”
    “士兵们连续破了很多房屋,里面都空无一人!”
    松井麻木地抬起头。
    高唐县,成了一座鬼城。
    没有百姓,就意味著没有粮食,没有劳力,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高唐县,已经成了一座毫无价值的死地,一个巨大的坟墓。
    城西的爆炸声和枪声停止了,西大营的屠杀已经结束。几百具偽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营门口和街道上,血匯成了小溪,凝固成暗红色。
    毛利队副带著剩下的小鬼子们回来了,愣愣地站在酒厂门口。
    松井从办公室走到了大门口。
    他贏了,他把叛乱者全杀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偌大的县城,除了满地的尸体和废墟,就只剩下他这几百號残兵。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松井次郎缓缓拔出半截指挥刀,冰冷的刀锋映著他死灰色的脸。他想到了切腹,想到了一个武士最后的体面。
    可隨即,那墙上轻蔑的字跡又浮现在眼前。
    不。
    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要活著,他要找到那个叫陈锐之的魔鬼,亲手把他剁成肉酱!
    “传令!”松井猛地扔掉指挥刀,“全员集结!放弃高唐!目標夏津县!”
    ……
    马颊河畔,大片芦苇在夜风中摇曳。
    “丟那妈!怎么还没来啊!”
    韦彪趴在芦苇坑里,盯著前方。
    "彪子,別著急,队长让咱们埋伏好,那就说明有仗打!稳住!”马六仰躺著,將帽檐向下压了压。
    “来了!”李听风耳朵一动。
    “准备!”韦彪手指扣上了扳机。
    两道车灯撕裂黑暗,一辆军卡沿著土路晃了过来。衝到不远处一个急剎,从副驾驶跳下了一个身影,边跑边大喊。
    “別……別打!是……是俺!老……老蔫儿!”
    “老蔫儿?!”
    韦彪嘴角咧开,连忙爬起来挥手。“丟!收起来!把枪收起来!是队长回来了!”
    “吱嘎——”
    陈锋一脚剎车,卡车在泥地上稳稳停下。
    他推门跳下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夜里森然可怖。
    “都愣著干什么?卸货!今儿个过年了!”
    驾驶室里的东西暴露在火把光芒下。
    黄澄澄的小黄鱼,一摞摞的大洋和美钞。
    赵老抠第一个扑了上去,把脸埋进那堆大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真他娘的香!这回……回本了!”
    谢屠夫拎起个急救箱,歪著嘴翻看,“耶嘿,大官人!这箱磺胺和吗啡是好东西啊,怎么不多弄点?”
    陈锋扯了扯麵皮,“你知足吧,小鬼子那也就这一箱!以后再弄吧!”
    他还想再埋汰谢宝財几句,衣角被一只手拽住了。
    李半斤两眼放光地盯著卡车,“队长!这铁傢伙你是咋让它动的?教我!我要学这个!”
    陈锋趁机揉了揉他的头,“想学?等打完这仗,我教你!”
    “炮?”一声惊叫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车厢中的两门步兵炮被发现了!
    唐韶华被叫了过来,他绕著步兵炮转了两圈,撇了撇嘴。
    “九二式步兵炮……比咱们之前的施耐德差远了……看样子炮弹也没多少吧!”
    “八箱,四十发。”陈锋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能不能別这么挑!”
    唐韶华抬头,扫了他一眼。“少了点,虽然说不算啥好玩意,但能曲射也能直射!勉强能用吧!”
    拍了拍炮身。“拉平了打,三百米內,四十发炮弹,足够给松井的铁王八队挨个点名了!”
    “喔!!”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哈哈!同志们!还有更高兴的事呢!”陈锋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跳上卡车车头,铺开军事地图。
    “松井那狗日的现在就是条断了腿的疯狗。他没了油,没了补给,偽军死光了,高唐县也空了。他想活命,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陈锋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西南方向的一个点上。
    “夏津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从高唐到夏津,马颊河是必经之路。咱们就在这儿,送他最后一程!”
    陈锋从车上跳下来,抓起一把工兵铲。
    “所有人,沿著河岸,给老子挖反坦克壕!”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
    “天亮之前,老子要这儿,变成一个鬼子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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