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站在土丘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八嘎!松井这个懦夫!”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要扭转败局,他要活著回去,去司令部告发鬆井错误指挥和临阵脱逃的耻辱行径!
    “机枪!把机枪架起来!压制他们!接应还活著的勇士火来!我们转进突围!”毛利拔出手枪,大声嘶吼。
    百十个鬼子迅速按照操典將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挺歪把子架在土丘上,准备还击。
    桥头阵地后方,陈锋放下望远镜,大声招呼,“华少,该收尾了!”
    唐韶华用望远镜看著土丘,嘴角撇了撇。
    “撮巴子!还想还手?”
    他总算明白陈锋为什么不让他一开始就炸掉这个土丘了。
    没了这土丘,这帮鬼子往平地上一趴,还真不好找。现在,这土丘就是个活靶子。
    “一號二號炮,目標土丘顶部,三发急速射!三號四號炮,曲射,封锁土丘后方!別让一个狗日的跑了!”
    “放!”
    “通!通!轰!轰!”
    两门迫击炮和两门步兵炮发出怒吼。
    毛利刚举起手,还没来得及喊开火,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尖啸。
    他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几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隱蔽!!”
    轰!轰!轰隆——!
    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力量掀上十几米的高空,整个土丘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刚架好的九二式重机枪直接被炸飞,在空中翻滚著断成两截。
    毛利被气浪掀翻,滚下土丘,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他挣扎著爬起来,满眼都是趴在地上抽搐的士兵和残肢断臂。
    土丘,被削平了半边。
    他身边的鬼子兵拖拽著他,拖著他向后跑,换不断地张合著嘴。
    终於他听到了对方在说什么。“队副,快跑!炮击又要来了!”
    轰——!
    一团火焰在他的面前爆开,瞬间撕裂了拖拽他的鬼子兵,迎上了他。
    “夭寿哦!角度不好!太浪费子弹了!”赵德鬆开了激发碟,嘴角抽抽,“不能再浪费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陈锋咧嘴一笑,“浪费?打死这么多鬼子算啥浪费!全员压上去!打扫战场!不留一个活口!”
    枪声逐渐稀疏,战斗变成了追逐和补刀,韦彪带著人嗷嗷叫狂追。
    李听风端著枪,在战场上挨个检查倒地的鬼子。囫圇个的,挨个把刺刀捅进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咳咳,既来之,则安之……你们这些龟儿子,安心上路吧!”
    马六端著三八大盖,跟在他身后,摇了摇头,嘆口气。这孩子,下手越来越黑了。
    不知道追了多远,韦彪捂著胳膊从前头跑了回来,上面又多了一道划伤。
    “耶嘿!你个短命鬼,又来费老子滴药!”谢宝財提著药箱衝过来,一把扯开他的衣服,看到只是皮肉伤,骂骂咧咧掏出纱布,“你他娘的是不是皮痒?下次再冲这么猛,老子直接把你那玩意儿割了泡酒!”
    “丟那妈!这帮鬼子嗑药了,疯得很!”
    陈锋带著人,走到了那六辆九四式坦克跟前,砸吧砸吧嘴。
    “这破烂就是不抗祸害!”
    五辆已经成了冒著黑烟的废铁,底盘被九二式步兵炮轰得稀烂,邮箱被点燃,烧得不成样子。二十多號人围著,用撬棍、木槓,垫著石头,喊著號子,將一辆辆铁王八反过来。
    “队长,这铁王八里还有活的!”徐震大声喊著。
    一辆坦克,只是履带被炸飞了,里传来模糊的日语叫骂声。
    “不用翻了,浇汽油上柴火,火烤王八。”陈锋淡淡地勾起嘴角。
    一捆捆乾草直接堆到了坦克上,还有人抱来了几捆木柴。
    汽油助燃,火又借风势,火舌瞬间就舔舐遍了钢铁,徐震抹了一把汗,“铁牛!恁看著点!別把芦苇盪点著了!”
    “啊啊啊——!”
    悽厉惨叫声从铁壳子里传出,伴隨著一股恶臭。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枪响,一切归於平静。
    ……
    另一边,松井次郎和李彩题骑著马,在狂奔。
    松井抓著韁绳,指关节青白,马鞭毫无章法地抽打著马臀。
    每当身后风声稍大,他的脖颈便会瑟缩一下,然后回头看一眼。『对不起了!诸君!我不能让毛利去乱说我指挥失误,只能让你们玉碎了!』
    “我会在神社……为你们献上锦旗的……”他嘴唇哆嗦。“都怪那可恶的支那人!”
    他不能承认,他,帝国陆军中佐,竟然被一群土八路打得全军覆没。
    失神之下,韁绳越勒越紧,最后勒得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差点將他甩下马!
    李彩题赶忙勒住马,眼珠儿一转,抹了一把鼻涕,凑近松井,压低声音,“太君,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啊!別伤了身子!咱们这可不是战败啊啊!”
    松井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李彩题。
    “您看,对方有炮,有重机枪,还有神枪手!这配置,这火力,那是土八路能有的吗?那分明是南京老蒋的德械师!甚至可能是苏联人武装的精锐教导队!”
    李彩题越说越顺,唾沫横飞。“您是以区区一个大队的兵力,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硬抗了支那主力一个师的疯狂进攻!並且,成功突围!將敌人主力在这的重要消息带了出来。这叫什么?这叫以寡敌眾!这叫虽败犹荣!这叫大日本皇军的钢铁意志!”
    一个师……
    松井的脸恢復了一点点血色。他眨了眨眼,腰杆慢慢挺直了。
    对!一个师!之前那几个从崔庄跑回来的皇协军说过,这里有很多支百人的游击支队!他是遭遇了中国军队主力的埋伏!他是在孤军奋战,为帝国获得了重要情报!
    “李桑,你说的对。”松井整了整衣领,“我们立刻去夏津,向联队部报告,有一支近万人的支那主力部队,盘踞在高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哟西。李桑,你的良心,大大的好。”
    “嗯?”
    他这才发现,前方有一个村庄。
    松井眼中血丝再次浮现,“杀光!烧光!抢光!”他嘶吼著,一马当先冲向村口,身后跟著最后两个鬼子亲卫。
    李彩题伸出手,想说什么,眼珠转了两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当家的!咱们不跟上去吗?”
    “哎!这他妈的穷村子有啥?让他发泄一下吧!杀几个人就走!”说著他踩著马鐙站直身子,向后忘了一眼。“你们几个去后面放哨,別他妈,让人给包了!”
    “好勒!”五匹马脱离了队伍,向著后方奔去。李彩题这才领著其余人骑著马,慢悠悠奔向村子。
    松井三人已经到了村口,翻身下马,就村里往里冲。“西內!西內!”
    松井刚要招呼两个卫兵去拖几个老百姓出来让他杀,迎面就走来一队人。
    那队人约莫四五十號,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几把大刀。
    为首那汉子三十出头,面色黝黑,鞋上沾满了泥。手里那把驳壳枪磨得鋥亮,枪口微微下垂,看似隨意,大拇指却始终搭在机头上。
    “小鬼子?干他妈的!”汉子愣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驳壳枪暴喝。
    这人正是高唐县唯一的地委成员,金谷兰。他收到了吴子杰的消息以后,特地带人过来,想和这支神秘的鲁西北抗日纵队接上头,顺便看能不能买点武器。
    没想到,武器没买到,先撞上了鬼子。
    松井愣了一下,转身就走。“挡住他们!我去叫人!”
    他身后仅剩的两名卫兵赶忙寻找掩体。
    “砰!砰砰!”
    一阵乱枪响起,那两名鬼子兵寡不敌眾,身上爆出几团血花,当场倒地。
    松井狂奔上马,拨马就跑。“是游击纵队支队的!那几个皇协军说的是真的!”
    李彩题听到村子里密集的枪声,带著人赶忙过来接应,瞬间就被打倒好几个。
    趁著这个空档,李彩题他们护著松井,策马狂奔,消失在暮色中。
    金谷兰皱起了眉头,“这帮鬼子,怎么跟丧家之犬一样?”
    ……
    幕色降临,芦苇盪营地中还很热闹。
    “夭寿哦!老子的马克沁和捷克式都要没子弹了!亏了!亏了!九二式步兵炮两门,炮弹剩下二十发!迫击炮剩30发炮弹。” 赵德发打著算盘,嘴都歪了。“就换来九二式重机枪一挺,歪把子四挺,三八大盖三百多支!要不是那五挺拆下来的九一式修修还能用,亏到姥姥家了!”
    “华少!我的大少爷!您能不能轻点炸!重机枪,歪把子都没剩下啥!”
    唐韶华用手帕擦了擦手,用鼻孔甩下一个哼,拎起小提琴盒转身走了。
    “细仔!你什么意思?”赵老抠一擼袖子,就要发作。
    “咳,子曰......”孔武一捋鬍鬚,刚要开始长篇大论,眾人脸色一变,都赶忙起身,赵老抠把帐本往怀里一放,扭头就走了!
    只有徐震反应慢了半拍,咽下半个烤土豆,才起身要走,却一把被孔武拽住了胳膊。“徐震,看来还是你与我投缘!”
    徐晨一低头,捂住肚子,使劲將鼻子眼睛嘴巴挤在一起,看向孔武。“孔...孔政委,俺肚子疼!”
    孔武抖了抖鬍鬚,“上次你就用这个藉口!我看你身体壮实,不讲学,我们练两手,如何?”
    “啊?我肚子不痛了!”
    陈锋坐在帐篷里摇了摇头,拿起了一掌电报纸,他现在才有时间细看那份电报。
    李听风已经用密码本,將这份电报翻译过来了。
    可他妈的,全是偏旁部首片假名。
    他眉头紧锁,半晌,把纸往桌上一拍,“嬲你妈妈別!”
    “老子太爱国!鸟语从来不及格!他娘的缺个翻译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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