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步氏神族那桩骇人真相浮出水面,
    会场再度嗡嗡作响。
    一半是为移天神诀的诡譎战慄,一半是为苏尘的深不可测胆寒。
    一时间,
    整座大殿乱得如同滚沸的油锅。
    厅堂之內,
    人人面色发紧,心头打鼓。
    倒不是没见过狠人,可自家先祖把儿孙当牲口养、当器皿用——这般行径,早踩碎了武林道义的底线,踏进了畜生都不屑为的深渊。
    “依我看,步氏神族这名號,乾脆改成『养猪世家』得了!”
    忽地,一道尖利笑声刺破嘈杂。
    话音未落,
    数道冷芒齐刷刷射向那人,其中一道尤其刺骨——来自步惊云。
    但只一瞬,步惊云便收回视线。
    因苏尘已踱至他身侧,声音低沉却字字入耳:
    “步惊云,据我所察,那人肉身已近油尽灯枯。”
    “而步氏血脉之中,唯你,是他眼下最趁手的『新壳』。”
    步惊云尚未开口,聂风已拧眉喝问:
    “苏先生!此等丧尽天良之徒,难道就任其横行?”
    “他不来寻我晦气,我何苦替天行道?”
    “再者,你二人联手,纵难胜他,保命足矣。”
    苏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联手?”步惊云一怔。
    “昔年少林开山祖师达摩,曾参悟一门惊世绝学,藏於寺中机关秘阵之內。你二人,不妨走一趟。”
    苏尘並未解答,反拋出一段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旧事。
    一提“达摩”,满场喧譁戛然而止,人人屏息,耳朵竖得笔直。
    “恳请先生明示!”聂风心头一震,当即躬身抱拳。
    “此术名唤『摩訶无量』,取风之无形、云之无定之意。风云相激,可引动天地元气,更將其催至无穷之境!”
    “传言练至极处,竟能撕裂时空壁垒!”
    苏尘毫无遮掩,朗声道出。
    “摩訶无量?”
    步惊云反覆咀嚼四字,眸中幽光渐炽,似有烈焰將燃。
    “不错。”
    “风云交匯,摩訶无量——这才是雄霸拼死凑齐你们俩的真正命门所在。”
    “可惜啊,雄霸只懂照著泥菩萨那几句话念经,压根儿没摸清底子。”
    苏尘頷首,语气沉稳而透亮。
    “多谢先生点拨!此恩如山,不敢忘怀!”
    “云师兄,咱们这就动身,直奔少林!”
    聂风听完,当即抱拳躬身,言辞恳切,旋即一把攥住步惊云手腕,转身便朝山门方向疾步而去。
    就在此时——
    苏尘忽然又扬声唤住二人。
    “慢著,別急。”
    “先生?”
    聂风闻声驻足,回头望去,眉间微蹙,满是不解。
    “如今的摩訶无量,早已裂为三支:天极、地极,还有最本源、也最骇人的元极摩訶。”
    “天极一脉,出自长生不死神——他参透达摩真意后另闢蹊径,自成一家。”
    “地极则由魔主白素贞所创。此人乃长生不死神之妻,手段之诡譎、修为之深不可测,半点不逊於夫君!”
    “她曾细研移天神诀,从中窥得地极玄机,继而推演出了震古烁今的一门邪功——”
    “六大魔渡!”
    “六式各具凶威:死渡、雪渡、经渡、失心渡、往生渡、无量渡!”
    “其中往生渡,与移天神诀形似神异——移天尚需换头续命,而往生渡,却是无声无息夺舍重生,连魂带魄一併吞了!”
    “至於无量渡,正是地极摩訶的至高显化。”
    “你二人虽是风起云涌之相,但若撞上这两位,万不可莽撞出手。”
    苏尘话音未落,已顺势將另一桩秘法,一併道予在场眾人——
    正是魔主所立的六魔渡。
    此术阴诡绝伦,论危险程度,毫不逊色於移天神诀;尤其那夺舍之法,听得眾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毕竟移天神诀再邪,好歹要砍头换脑,多少留点蛛丝马跡。
    可六魔渡一旦施展开来,亲爹娘站在眼前,怕也认不出自家骨肉已被换了芯子!
    魔主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那股子隨心所欲、自在化形的妖异气度,真真是活脱脱的他化自在!
    聂风与步惊云听得额角沁汗,手心冰凉。
    不只是因苏尘口中那些陌生术语令人晕眩,更因长生不死神与魔主所展现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有苏尘这一番提点,总算不至於稀里糊涂送了命。
    至少……死,也能死个明白。
    念头至此,雄霸之死,早被拋到九霄云外。
    两人深深一揖,转身便如离弦之箭,直扑少林而去。
    其余人等,却並未听见苏尘將摩訶无量列为修仙法门,自然没有跟去。
    反正那功法就藏在少林机关阵里,晚一步又何妨?
    说不定,下回开口,就能碰上一门无人认领的绝学呢?
    想到这儿,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尽数落在苏尘身上,静候下文。
    可谁料——
    送走风云之后,苏尘竟闭口不言,再无一字吐露。
    ……
    片刻寂静后,终於有人按捺不住。
    “苏先生,莫非世间真无无主仙法?”
    “可不是嘛!圣心诀有人守著,移天神诀沾血带煞,六魔渡更是阴毒入骨!”
    “难道我等真没资格修习仙道?”
    “先生行行好,再多讲两门正经的吧,开开眼也好啊!”
    “对啊,佛门道家,总该有光明正大的修仙之法吧?”
    “……”
    最后一句刚落,苏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道家修仙本就是祖宗规矩,佛门也有真传,哪轮得到你们瞎猜?
    其实早在前面,他已反覆埋过伏笔。
    佛门確有仙法,只是不炫技、不张扬,全凭悟性参破。
    结果满堂人,愣是一个没听出来。
    “等等……或许有人听出来了,只是装哑巴罢了。”
    苏尘念头一闪,抬眼扫去,果见几道身影缩在角落,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分明已窥得端倪,却死死咬住不吭声,打算独吞好处。
    呵,痴心妄想!
    “方才所言仙法,並非只有三门。”苏尘终於开口,声音清朗,“还有一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最正统、也最根本。”
    他这话,乾脆利落,毫无遮掩。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眼睛一亮,嘴角微扬,心头狂跳。
    可和先前一样,没人张嘴,全都低头装傻,只盼闷声发大財。
    会场暗角。
    一人静坐如石,面容奇崛,五官如刀劈斧凿般稜角分明,一双修长苍老的眼里浮著讥誚笑意,通身透著股俯瞰眾生、桀驁难驯的邪气。
    银髮如雪,隨意披散肩头。
    乍看不过二十许人,英气逼人;实则,已活近三百年!
    此人,正是魔门至尊——邪帝向雨田!
    谁也没料到,他並未飞升而去,反倒一直蛰伏人间。
    此番,更是悄然现身七侠镇,只为亲耳听一听苏尘口中那“修仙”二字究竟如何落笔。
    听完之后,向雨田只觉此行不虚。
    前路,豁然开朗。
    修仙!
    而对苏尘所提四门法,他最上心的,反倒是那个始终未点破的第四门。
    旁人尚未回过味来,他已从字缝里咂摸出味道,锁定了那门——
    最浅显、亦最正统的修仙之法。
    不是別的。
    正是少林寺镇寺之宝《易筋经》与《洗髓经》!
    “这少年所言不虚——少林两部真经向来艰深如天书,可但凡参透一二的高僧,无一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
    “莫非……这才是修仙之道真正的玄妙所在?”
    “再看那『摩訶无量』,听名字便似无形无跡、无始无终的浩荡之力,倒与我这『道心种魔大法』隱隱相契,兴许真能从中参出些新意来!”
    “原来如此!我早就在仙路之上……不,根本从未踏出过仙门一步!”
    向雨田正独自揣摩至此,心头猛地一震,恍然惊觉——自己竟早已身在修仙之境,只是长久以来蒙昧不知。
    事实上,
    不止是他。
    自苏尘道出“世间確有修仙之法”那一瞬起,所有活过百岁的老辈高手,全都如梦初醒,脊背发麻,冷汗涔涔。
    “哈哈哈!向雨田啊向雨田,你平日总笑旁人愚钝,今日才知,最蠢的原是你自己!”
    “苏小友,多谢点破迷津!”
    “若非你这一语惊雷,老夫怕是要提剑直闯天山,去找帝释天拼命了!哈哈哈,谢了!”
    “这玩意儿於我已是鸡肋,权当赠你玩赏吧!”
    “老夫去也!”
    想通此节,向雨田仰天长笑,声如裂帛。
    笑声並不震耳欲聋,却裹著道心种魔大法千锤百炼的意志锋芒。
    不知不觉间,满场喧譁竟被悄然压下,连茶盏轻碰之声都听不真切了。
    眾人齐刷刷扭头望向角落——
    只见一颗莹光流转、宛若星核凝成的奇珠,已被向雨田信手掷出,划出一道清亮弧线,稳稳落入苏尘掌中。
    笑声未歇,人已杳然。
    全场愕然失语,空气仿佛凝滯。
    可不过眨眼工夫,一声炸雷般的惊呼陡然撕开寂静——
    “邪帝舍利!”
    “没错!绝对是它!”
    “刚才那人……是邪帝向雨田?他没飞升?!”
    “我天!向雨田还活著?!”
    “几百年了!邪帝竟真活到了今天,还踏进了七侠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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