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慕容龙城略一頷首,不再多言。
    可他心底早已铁了心,要拉拢几位隱世高人,设法把苏尘稳稳拿下。
    就在两位老前辈压低嗓音密议之际——
    会场里,
    苏尘也收住了话头,结束了这场说书。
    至於《战神图录》这等绝世秘典,他压根没打算此刻就掀开底牌,
    而是特意留作后手,好吊足胃口、攒足人气。
    下一瞬,
    他利落地收起醒木与摺扇,抱拳朝满堂宾客朗声一笑:
    “诸位,今日且到这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
    他便迎著黄蓉等人含笑投来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下说书台。
    眾人簇拥著他,一路说笑著,直奔同福客栈而去。
    而会场另一头,
    原本正热议惊雁宫秘辛与《战神图录》玄机的听眾们,忽闻苏尘告辞,
    全都愣了一瞬,下意识就想挽留。
    可话还没出口,他人影已飘然离台,乾脆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见状,
    大伙儿只好摇头苦笑,三五成群散开,边走边咂摸今日听来的新鲜事儿,各自回房歇息。
    转眼间,
    七侠镇各处街口早已埋伏好的快马与暗桩,一接到说书內容的密报,立刻扬鞭疾驰。当夜,
    镇外官道上马蹄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宿未歇。
    镇內人流,却骤减三成有余。
    由此可见——
    各路势力派来的探子,早已密如蛛网,远超常人想像!
    阴癸派,到了!
    七侠镇,同福客栈大堂內,
    眾人围坐一处,或捧茶细品,或閒话家常,
    聊的全是苏尘方才讲的修仙门道与那些神出鬼没的灵兽异种。
    一提神兽,
    连向来对江湖恩怨兴致寥寥的佟湘玉,眼里都亮了起来。
    她倚在柜檯后,侧耳听著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悄悄戳了戳白展堂的手臂:
    “老白,你说这些神兽,到底长啥模样啊?”
    “还能咋样?你没听小苏讲么?战神殿那条魔龙,一口能吞下三头牛!”
    白展堂咧嘴一笑,故意压低嗓子嚇唬她。
    “展柜的,您这话可不对——既称『神』兽,必有通天灵性,岂止是凶?”
    正拨著算盘珠子的吕秀才一听,立马放下帐本插话。
    “嘿哟,我可是……咳,反正我闯荡江湖多年,比你多见的世面多著呢!神兽这玩意儿,沾上就得掉半条命!”
    白展堂脖子一梗,不服气地顶回去。
    “那你们琢磨琢磨,小苏咋突然就扯起神兽来了?”
    佟湘玉没理他俩斗嘴,托著腮帮子自问自答。
    “坏了掌柜的!莫非小苏把修仙口诀全倒光了,实在没料可炒,临时搬出神兽救场?”
    白展堂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真不至於吧?”佟湘玉眉头微蹙。
    “依我看,小苏底气十足。”吕秀才又补了一句。
    “哟呵,秀才,今儿你是卯足劲儿跟我抬槓啊?”
    白展堂火气上来,赌性顿起,直接拍案:“咱俩赌一把!二钱银子,就赌——他下回还讲不讲修仙法!”
    “子曰:君子慎独,不涉博彩。”吕秀才头也不抬,断然推拒。
    “行!你不赌,那就是我贏了!”
    白展堂得意扬眉。
    “才不是呢——尘哥哥懂得海了去了,不过是换换口味,让大家耳朵新鲜些罢了。”
    这时,黄蓉从里屋款步而出,听见爭执,抿唇一笑,轻轻点破。
    “荒原上能凑出三门修仙法,我都觉得像做梦!”
    白展堂仍不信邪。
    “咯咯,前几日尘哥哥教我们的那门吐纳术,不就是实打实的修仙法么?”
    黄蓉眨眨眼,笑意盈盈,“而且呀,他手里可不止这一本呢。”
    白展堂顿时哑了火,脸一垮,訕訕挠头。
    若苏尘真藏了不止一门修仙法,那自己刚才那番猜测,怕是错得离谱了。
    可他为啥偏挑这时候讲神兽?
    白展堂拧著眉琢磨——
    从第一场开讲起,他就盯紧了苏尘的节奏:每一句閒话,每一段穿插,都不是信口开河。
    这神兽,究竟埋著什么伏笔?
    “別瞎猜了,神兽与修仙,本就是一枚硬幣的两面。”
    “听完我下回开讲,你就全明白了。”
    正思量间,苏尘缓步踱来,似笑非笑,朝白展堂轻声道。
    “成!我等著!”
    白展堂眼睛一亮,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甚至隱隱泛起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待苏尘身影消失在后院门后,佟湘玉悄悄拽住白展堂袖角,压低声音问:
    “老白,你不是向来嫌武林琐事烦人么?”
    “练武是熬筋骨,修仙是改命格,能一样?”白展堂摇摇头,眼里闪著光,“再说了——那是神兽啊!”
    佟湘玉闻言,心头一震,默默咂舌。
    连白展堂这般对江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都按捺不住想听下去……
    那別人,怕是连觉都不用睡了!
    ……
    与此同时,
    七侠镇另一处客栈厢房里,静坐著三位女子。
    居中端坐那位,年岁虽长,容顏却如初春新雪,不见丝毫风霜痕跡;
    一双柳叶眉斜飞入鬢,眸子漆黑透亮,顾盼之间自有凌厉气度;
    偏偏生就一张绝色面庞,配上羊脂般温润细腻的肌肤,足以让天下男儿失魂落魄。
    她左右两侧,各立一名年轻女子。
    左侧那位,美得惊心动魄,双臂垂著流云般的红绸,赤足不染纤尘,恍若妖魅幻化而成的精灵;
    右侧那位亦是清丽脱俗,气质如初绽白莲,柔弱中带著三分楚楚,只是相较身旁二人,终究逊色几分。
    三人正是大唐阴癸派掌门祝玉妍,与她座下两名亲传弟子。
    綰綰与白清儿。
    “白师姐,你比我们早一步到,白日里那场说书,你可是亲耳听过的——都讲了些什么?”
    赤足如雪、身姿灵动似山间小鹿的綰綰,偏头望向白清儿,眼波清亮,笑意盈盈。
    “师尊,师妹。”
    “我已將內容逐字誊下,你们先过目。”
    白清儿应声取出一叠墨跡未乾的素笺,双手捧著递向祝玉妍。
    谁知祝玉妍指尖未动,只朝綰綰微頷首:“你来念。”
    “是,师父。”綰綰脆声应下,朝白清儿俏皮眨了眨眼,“多谢师姐啦!”便伸手接过,低头细读起来。
    白清儿垂眸掩住神色,指节微微发白,唇边笑意淡得几乎不见,眼底却翻涌起一缕沉沉的嫉意。
    片刻后。
    綰綰合上纸页,抬眸道:“师父,苏尘今日共讲了三门修仙法,细节全在这儿。”
    “末了,他还点出了战神图录的下落。”
    祝玉妍眉峰一凝,伸手取过綰綰挑出的几张,目光扫过,眉心渐渐拢起一道浅痕。
    稍顷。
    她朱唇轻启:“荒原那三门功法暂且搁置——那三个疯子,自有旁人去探路。”
    “倒是这战神图录……竟真藏在惊雁宫深处?倒叫人猝不及防!”
    綰綰点头附和:“世人向来把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策、慈航剑典並称四大奇书。如今苏尘直言,战神图录才是最古远的修仙正统。”
    “那其余三部……莫非也暗藏飞升之机?”
    话音未落,她眸光骤亮,呼吸微促——她所修习的,正是天魔策中仅次於道心种魔大法的至高秘卷《天魔秘》!
    若天魔策真能躋身修仙法门之列,阴癸派岂非早已踏在群雄之前?
    可祝玉妍神色冷峻,並未展顏。
    她缓缓摇头:“长生诀无人参透,慈航剑典九死一生,天魔策更是支离破碎,散落於两派六道之间。”
    “眼下看来,除长生诀外,我魔门与慈航静斋的镇派绝学,尚难称『修仙』二字——除非,我们集齐全套天魔策!”
    此言一出,綰綰与白清儿俱是一怔,面露犹疑。
    天魔策残卷流散多年,多少宗门秘技早已失传断代,哪还谈得上重聚全本?
    “那就寻苏尘!”
    祝玉妍斩钉截铁,声如刃出鞘,“此人既知渊源,必有所依!”
    荒原。
    天下第一楼,原是天下会总舵所在,曾气焰冲天,威震八方。
    可自雄霸命丧苏尘掌下,聂风、步惊云又杳无踪跡,纵有秦霜一手天霜拳寒彻骨髓,终究独臂难撑危局。
    不过数月,天下会便如沙塔倾颓,四分五裂。
    秦霜携文丑丑与幽若悄然隱遁,昔日金碧辉煌的第一楼,转眼沦为蛛网横掛、鸦雀不棲的荒芜废墟。
    谁也没料到——
    这断壁残垣之下,竟蛰伏著一个连雄霸自己都不知情的老鬼:紫衣老大。
    他,正是雄霸的生父!
    秦霜不知,聂风不知,步惊云不知,幽若更不知。
    雄霸虽知父亲尚在人世,却从不知这位老父就藏身於自家总舵后的山腹之中,暗中为其运筹帷幄。
    否则,他何须亲自奔赴七侠镇,落得被苏尘一掌碾作齏粉的结局?
    然而——
    天池十二煞之首的童皇,却清楚得很。
    他听完苏尘昨日那场说书,当即策马狂奔,直抵天下第一楼后山。
    “前辈,晚辈来了。”
    童皇俯首躬身,立於幽深洞口,声音压得极低,恭敬中透著战慄。
    话音未落,洞內忽有冷哼炸响:“突然而至,可是天下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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