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艾楠始终没有回信。
    我又找到俞瑜,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依旧没有回信。
    或许睡了吧。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找到习鈺的名字,直接拨通她的电话。
    她是夜猫子。
    响了几声。
    通了。
    “餵?”习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怎么有雅兴半夜给我打电话?艾楠没意见?”
    听著她的声音,身上忽然觉得暖暖的。
    像有人在冬天里,递过来一杯热水。
    “我在杭州。”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周舟说的。”习鈺笑说:“她说你们去杭州了,俞瑜去北京了,现在酒吧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顿了顿,又问:“艾楠呢?她没在你枕头旁边?”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在浙江吗?”
    “我在苏州,一个朋友家里,怎么了?”
    “那个.......”我犹豫了几秒,那句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我能不能去找你……”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开门声,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跟谁打电话?”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习鈺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带著点匆忙:“回来了?没谁,我一朋友。好了不说了,掛了,等下给你回过去。”
    电话掛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像那天在机场,接习鈺的那个男人。
    看来,习鈺和俞瑜一样,也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爱情。
    我锁上手机,抬起头,看著旁边的路灯。
    灯光昏黄,很温暖。
    可杭州冬天的雨,很冷。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我打了个寒噤。
    我蜷缩起身体,抱住双腿,把脸埋在胳膊里。
    此刻,我不想要棉被或者火炉,更想要一根烟,最好是黑兰州。
    如果没有黑兰州,其他的什么烟,隨便来一根也行。
    以前,我不把烟当一回事。
    出门的时候从不看烟盒里还有多少烟,只觉得没了,街上隨便就能买到。
    可如今,这一根烟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就好像孤独时才能响起的某个人,你以为她依旧在灯火阑珊处,驀然回首,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又是一股冷风吹来。
    我打了个哆嗦,把身体缩得更紧,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
    至此,我的世界人去楼空。
    ……
    渐渐地,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我的世界要陷入黑暗时,忽而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喂,你谁啊?怎么在这儿?”
    我迷迷糊糊抬起头。
    就见一个老大爷举著一把伞,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站在我面前。
    手电筒的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眯著眼,还没认出来,就听他惊讶道:“这不顾嘉那小子吗?”
    我也认出了这人:“老张,你怎么在这儿?”
    这老头就是这老房子的房东。
    老张手指了指头顶,说:“我看监控有个人在门口蹲著,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我扶著铁栏杆,费力地站起身。
    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老张伸手来扶我,可刚一碰到我的胳膊,就诧异道:“怎么湿了?”
    又摸了摸我的裤子,眉头皱起来:“怎么全湿了?赶紧赶紧,这会冻死人的。”
    我谢绝他的好意,说:“带钥匙了吗?我想上去看看。”
    “刚好带了。”
    老张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闸门上的锁链,扶著我上到楼上。
    墙上的白灰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水泥。
    上到二楼,老张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我伸手往墙上一摸,按下开关。
    “啪嗒。”
    客厅的灯瞬间亮起,房间变得明亮。
    第一眼,恍如隔世。
    再看一眼,一切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这样子是以前的老房子。
    没有落地窗,客厅就一个临街窗户,还用锈跡斑斑的铁栏杆挡著。
    进门就是一张餐桌。
    客厅里就摆得下一张沙发,一个茶几。
    空间很小,但很温暖。
    只不过,这温暖和温馨只属於以前。
    现在这个房间,再没了往日的温暖,地上,桌子上,落了不少灰,没了饭菜香,更没了艾楠的香味。
    老张站在门口,说:“自从你们搬走后,这个房子就没租出去过。
    后来我闺女住了两年,现在这里要拆迁了,房子就一直空著。
    行了,看完了就走吧,你这衣服还湿著呢。”
    我想了想,说:“老张,要不你帮我拿个厚被子过来吧。我今晚想住这儿。”
    “这怎么住?”
    “能住,你拿个被子,我就在沙发对付一宿得了。”
    说著,我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都一股脑塞他手里。
    大概有两千多。
    是俞瑜给我的。
    老张看了看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你等我。”
    说完他就走出去。
    我又朝楼梯口喊了句:“顺便带包烟,隨便一包都行。”
    老张应了声。
    我並不担心他拒绝。
    因为老张这人是杭州本地人,比我还爱钱。
    跟他租房,租金那是一分没少过,但凡租金迟交一天,就上门催。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我走到主臥门口,打开灯。
    里面就只剩下个床板,衣柜,以及一张书桌。
    墙上还有当年贴的墙纸,边角已经捲起来了,泛著黄。
    恍惚间,仿佛看见艾楠坐在书桌前,著急忙慌梳妆打扮的样子,朝我嘻嘻一笑,说:“马上好,你去上个厕所,上完厕所我就化好了。”
    我又打开隔壁臥室的灯,里面同样只剩下个床和衣柜。
    看著那张床,我晃了神。
    当年,也是在这张床上,她把第一次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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