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求我,怎么会知道,我给不给?”罗彬再度哑声开口。
    “好徒儿,你的性格,顽劣了起来,为师,又怎么可能求人?”袁印信无法摇头,纵然他是想摇头的。
    不过,他內心正在逐渐平定。
    阴神,正在一点点的壮大。
    很明显,罗彬並没有注意到,先天白花灯笼的烛火,烧得更剧烈了。
    “为师知道,你有恨意,摆出这一切手段,是想和为师来个了断?”
    “只是,你真的和为师有仇吗?”
    “你,是罗彬,还是罗杉?”
    “你若是罗彬,你用的是罗杉的身体,喊罗酆为父,顾婭为母。这岂不是矛盾?”
    “人,生生世世,向来如此。”
    “前世和今生,早已没有瓜葛。”
    “罗雍,你真的以为他死了吗?”
    “人的生死,岂能用皮囊来决断?”
    “为何你会进入柜山,只是那秦九么的招引?你是否考虑过呢?”
    “为何为师会选择了你,放弃了李云逸?你是否又心中復盘?”
    “星月,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她,为师都给你了。”
    “你,又为何能憎恨为师?”
    “是为师教你的不够多,还是救你的次数太少?”
    袁印信的语气,是循循善诱。
    罗彬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发颤。
    “为师,为你费尽了苦心,且为师也给你准备了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回来吧,柜山將是你和星月施展拳脚的地方,为师……”袁印信再度开口。
    “够了吗?”
    罗彬的颤,忽然停止。
    先前,他的颤就像是被袁印信的话术所引导。
    此刻,他的够了么,又带著一丝丝冷意。
    “为师,说错了吗?”
    袁印信面不改色。
    阴神愈发壮大了,再拖延一小会儿,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他必然能冲熄先天白花灯笼里可怜的两盏烛!
    “我是说,你不停招引来的魂魄,够了吗?”
    “你若是还没够,那你就失算了,因为,我觉得我等的差不多够了。”
    “先天白花灯笼你想要,好啊。”
    “你现在,就可以拿去!”
    罗彬猛然握住云濛山血桃剑,朝著袁印信的口中刺去!
    剑,瞬间灌入其口內!
    罗彬瞬间鬆开了握剑的手掌!
    一瞬间的滚烫,霎时就消失。
    先天白花灯笼却依旧握在手中!
    烛火那一瞬燃烧到极限!
    屋中的光亮放大,隨后缓缓缩减,是灯笼的照射范围在变小,是烛光太剧烈,灯油本身就对付周三命消耗不少,现在快要燃尽。
    惨叫声出口!
    袁印信却依旧动弹不得!
    其实,如果没有其余的几样镇物,袁印信是能动的,周三命也没有彻底被灯笼镇压得无法移动。
    也正巧是这样,若是袁印信能动,罗彬也不可能將剑脱手,来减小自己的损伤。
    罗彬能没看出来袁印信是拖延时间?
    灯笼就在他的手里。
    对灯油的观察,他比任何人都仔细。
    之所以他等,是他觉得,可以让袁印信吃更大的亏,受更大的伤!
    袁印信这一次的魂魄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罗彬明显感觉到,袁印信是可以割裂和脱离本体的。
    再加上先天算的法器,足够將他这一缕魂彻底留下!
    惨叫声还在持续,云濛山血桃剑发出赤色血光,白气滋滋冒出,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放进了一块肉里!
    袁印信这一缕阴神正在不停的溃烂。
    “怎么样,剑给你了,你觉得舒服吗?”
    “你太自信了,自信你將我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太自信了,自信到我会一直信了你的鬼话。”
    “我知道,我现在杀不了你。”
    “但迟早有一天,我会真正地將一柄剑插进你口中!”
    “你自己说的,人的生死,岂能用皮囊来决断?”
    “我看看,你怕不怕死!”
    罗彬额头上青筋鼓起。
    他手再度往上,居然握住了剑柄,滚烫正在不停地消融白仙娘娘留下的防护。
    他狠狠往下一切!
    袁印信的阴神,从嘴巴那里被切割成两片!
    阴神不是实体,看不到臟腑,只有不断溢散的白气。
    他,在飞速消散!
    阴符七术符在晃动,碰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小人!”
    “小人!”
    “小人!”
    角落处的鬼,忽然尖叫起来!
    灯光的收拢,失去了对他的压制。
    瞬间,那鬼钻回尸身中!
    砰!
    砰!
    砰!
    乾尸的双手疯狂地拍打著桌面。
    袁印信的阴神正在冰雪消融!
    ……
    ……
    噗!
    好大一口鲜血喷出。
    袁印信萎靡地软倒在地上,双目瞪得极大。
    那不只是一缕阴神的损伤,他不停地剥离魂魄过去,结果被罗彬一剑斩灭,完全损伤到了根本……
    如果是主阴神在那里,肯定不会被灭杀,还能有恢復的可能。
    偏偏,主阴神过不去,这就只能任由那一股阴神灰飞烟灭。
    杀了十六个灵龟做出的阵法,不光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弄得身体大损……
    袁印信不停地粗喘著……
    还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当年……你该打开祖师棺材的……”
    “现在,落到了他人手中……”
    “还很有可能会落在那个人手里……”
    袁印信眼中罕见地出现不甘,他唇齿间全是血沫,狼狈到了极点。
    道场四周,树上开始长出黑红色的藤蔓,一个个倒掛著的花苞出现……
    “哼!”
    袁印信双手极为用力,在地上不停地爬行。
    要朝著大殿內爬去。
    他並未重新掌握柜山。
    本身,他的確被融合了乌血藤的魃魈控制,罗彬的接连奇遇,给了他机会,他脱离出来。
    再然后魃魈想要捉住他,就没有机会了。
    因此,袁印信才能回到道场中,且道场里还有布局,能够阻隔危险。
    他的受伤,却让魃魈蠢蠢欲动!
    ……
    ……
    彻彻底底,阴神消失不见。
    手掌的伤口没有完全曝露在外,因为罗彬知道了適可而止,关键时刻收了手。
    先天白花灯笼落在了地上,云濛山血桃剑静静躺著。
    两个老僧形成的灯油,彻彻底底地焚烧乾净了。
    他们的级別不低,正因此,才能镇住周三命。
    当然,罗彬也清楚,先天白花灯笼的效果没有完全施展出来。
    灯油,太少了。
    如果周三命是全盛状態,而並非那崩散之间的阴神,这个程度的先天白花灯笼,应该完全无法镇压。
    不过,眼下已经够了,既毁掉了空安留在他身边的嘎巴拉,又脱离危险,且根除掉了袁印信这一缕魂,这属於一举数得。
    这几天,哪怕是有情花果,罗彬的精神都是完全紧绷著的,此刻,那根弦鬆开了些。
    將一应法器收起,罗彬注视著那具乾尸。
    乾尸已经不动了。
    罗彬没有瞧见其魂魄。
    不知道是藏在尸身內,或是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八风五行已破,喜气镇已开,你是可以离开此地的。”
    “你,是个阴阳先生,虽然被人所害,但,这或许是命数。”
    “莫要害人不浅,否则,必会有人收你。”
    罗彬注视著尸身说。
    隨后,他从这房间出去。
    又找了一个相对来说乾净的房间,將悬龟镜掛在门口,便躺倒在一张木床上,合眼,沉沉睡了过去。
    悬龟镜能辟邪。
    灰四爷能挡住其他的东西。
    因此罗彬能放心大胆地睡觉。
    这一觉,他可以说睡的是天昏地暗。
    做了很多梦。
    梦到罗酆,顾婭。
    梦到顾伊人。
    梦到以前的公司里,上司指责打压他,他和上司说,你有病,快病入膏肓了。
    乱七八糟的梦境,最后成为稀碎的画面。
    当罗彬睁开眼的时候,房间还是暗沉的。
    这个道场本身就这样,全部都在一个大屋里,只有瓦片透光,可瓦片又太脏。
    罗彬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总之,此刻是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很久很久,他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对,內心通达?
    斩了袁印信一缕阴神啊!
    袁印信就是一道阴影。
    他终於成功地反击了一次!
    这阴影,是有被打散的可能的!
    “吱吱吱!”灰四爷窜上他肩头,尾巴扫他的脸。
    “知道了,我们往外走。”
    罗彬摸了摸灰四爷的头。
    隨著休养,灰四爷身上的伤势癒合更多,新生的毛髮遮挡住了疤痕。
    离开道场,刺目的阳光照射在脸上,熨烫而又舒服。
    罗彬这才不紧不慢的朝著太始江方向赶路。
    当然,他依旧用上了灰仙请灵符。
    敬畏风水,要自身去感受。
    这种赶路的时候,则能完全发挥灰四爷的作用。
    期间,灰四爷告诉他,他出来的太快,饶是睡了一觉,徐彔等一群人都还没上来。
    太始江到了。
    浓郁的生气吹拂著身体,江面一片蓝,一片黄绿,回头,罗彬眺望极远处。
    他能瞧见的只是漫漫蓝天和云雾,一手提著先天白花灯笼,一手高举月形石,罗彬似是朝著蓝天示意。
    江边其实还有船,罗彬稍一思索,弄了一条,依旧有山鼠跟著灰四爷,在其指挥下推船,朝著对岸驶去。
    回到了之前沈东找的院子,沈东车和人都在。
    瞧见罗彬,沈东满脸喜色。
    “罗先生,我给你们提前就准备了换洗的衣裳,咦,徐先生和白纤道长呢?”沈东略不安。
    ……
    ……
    神霄山。
    往日的神霄山,或者说,过往几十,几百年的神霄山,都是氤氳之气环绕,肃然庄严。
    近几日却大不一样。
    大量焚烧的香烛形成的白烟一直环绕在每一峰的峰头。
    弟子们忙忙碌碌,一直在来来回回走动,朝著一些道殿內运送东西。
    玉清峰,天狱府。
    这是依靠著山壁修建的一个道殿,凹陷的山洞就是主体构造。
    沿著山体裂隙往里,天然形成的石洞,则是神霄山关押罪人的牢狱。
    最深处的一个石洞中,白崤山被关押在那里。
    其琵琶骨被穿透铁鉤,双手双脚都被铁环死死扣在岩壁上。
    一名年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道士站在他面前。
    那道士手中持著荆杖,一下又一下抽在白崤山身上。
    每一下都是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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