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进了叶府,便被叶老夫人领著,往叶氏未出阁时住的院子走去。
    穿过月洞门,踏上青石小径,远远便瞧见一处幽静的院落。
    姐妹俩刚迈进院门,就听见里间厢房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沈柠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娘亲是什么模样,她是记不得的。
    三岁之前的记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娘亲离开那年,她才两岁,菀儿也不过一岁出头。
    如今娘亲长什么样子,她们姐妹二人全然不知。
    厢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咳嗽声停了。
    紧接著是一阵窸窣声,有人从榻上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门被拉开。
    沈柠和沈菀有些紧张地走进去,便见一位女子站在门內,扶著门框,眼眶通红地看著她们二人。
    女子约莫三四十岁,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带著几分病態。
    可即便如此,五官依旧十分標致。
    一双眼睛似秋水含波,鼻樑小巧挺秀,一张鹅蛋脸因生病而略显清减,远远瞧著,竟是个病美人。
    看见姐妹二人的模样,叶氏紧紧咬住发白的嘴唇,身子颤抖著。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从前那两个咿咿呀呀、扎著小辫子的小姑娘,竟然长这么大了。
    姐妹二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让人移不开眼。
    哪里还是当年那两个抱著她大腿、揪著她衣襟不肯撒手的小丫头?
    叶氏扶著门框,看著缓缓走来的两姐妹,终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沈柠和沈菀看到叶氏,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她就是娘亲。
    姐妹二人心里难受得紧,说不出话。
    有心疼,有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陌生。
    毕竟十几年未见,如今重逢,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菀儿。”
    “柠儿。”
    叶氏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沈柠带著沈菀走上前去,眼眶通红的看著她。
    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叶氏咬著唇,哽咽著点头。
    她伸出手,一手握住沈柠,一手握住沈菀,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来回看著。
    看了又看,捨不得移开。
    “这些年在沈家,有没有被老夫人欺负?”她声音发紧。
    “有没有被你们二婶欺负?”
    沈柠二人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叶氏身上,哽咽得说不上话来。
    许久沈柠才开口:“我们很好,让娘亲担心了。”
    就在此刻,沧澜从里头走出来。
    “两位姑娘,师妹身子还没大好,进去坐著说吧。”
    沈柠点点头,牵著沈菀往厢房里走。
    厢房收拾得很雅致,每一处都透著用心。
    沈柠和沈菀还是头一回见到娘亲未出阁时的闺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叶氏一直瞧著她们,心里酸涩得厉害,却又不敢当著女儿的面哭。
    厢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只听见叶氏低低的抽泣声。
    “我们在沈家挺好的,”沈柠低声安慰她。
    “如今沈老夫人、二房三房的人都被流放了,娘亲不必担心。”
    叶氏眼眶通红,心里满是愧疚。
    “嗯。” 她咬著唇,哽咽著点头。
    沧澜端了碟栗子糕进来,放到姐妹二人跟前,笑道:
    “师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们兄妹几个。如今好不容易见著了,这几日都哭了好多回了。”
    “今儿我还特地嘱咐了,不能再哭。”
    叶氏咬著唇,缓缓点头,心里滋味难言。
    几人在厢房里说了许久的话,叶氏一直拉住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不放。
    沈柠看向沧澜,知道这位是娘亲的师姐,医术高明。
    她和菀儿几年前被沈柔在平安符上下过毒。
    她那枚平安符日日戴著,中毒深,后来被谢临渊解了。
    菀儿没日日戴,中毒浅,但体內还残留著少量毒素。
    淮南王妃半年前,曾派大夫给菀儿诊过脉,那大夫没诊出来。
    想来是医术不精。
    如今沧澜在这儿,是个好机会。
    姐妹俩陪著叶氏吃了会儿糕点,说了许久的话。
    沈柠寻了个空,出了院子,去找沧澜。
    “牵机?”沧澜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谁这么恶毒,给你们姐妹下这种毒?”
    沈柠压低声音:“能不能別告诉娘亲?我不想她担心。”
    沧澜点点头:“嗯,这牵机毒能解。若是中毒浅的,服一次解药就行。”
    “不过这解药不好制,需要的药材都是名贵稀有的,价钱可不便宜。”
    沈柠神色平静:“什么药材,麻烦神医写下来,我定想方设法找来。”
    沧澜点头,取了纸笔,將药方写好递给她。
    “就是这几味。待会儿我给三姑娘把把脉,看她中毒深浅,要服多少解药。”
    沈柠接过药方:“嗯,多谢神医。”
    ——
    在叶家陪叶氏说了许久的话,天色渐渐暗下来。
    叶氏听说沈菀要成婚了,执意说要让裁缝给她做一身像样的嫁衣。
    沈柠则吩咐玲瓏和紫鳶看好沈菀,自己拿著沧澜给的药方,去瞭望京楼找江驰雪。
    等她把药方交代妥当,从望京楼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望京楼外,华灯初上。
    沈柠刚下了楼,准备前往叶家,就看见玲瓏跌跌撞撞跑来。
    玲瓏唇角带著血,一只手死死捂著胸口。
    “王妃!”她声音发颤。
    “我们在送三姑娘回府的途中,被璃王的人暗算了!”
    “璃王一直在跟踪我们,”玲瓏喘著气。
    “他把三姑娘掳走了,不知道想做什么。”
    沈柠心里猛地一沉,连忙扶著玲瓏。
    这璃王为了得沈家相助,纠缠沈菀几次了。
    如今沈菀已经与苏凛风定下婚约,他还想做什么?
    “你如何了?”
    玲瓏道:“我没事都是轻伤。”
    沈柠点头,紧紧拽住裙摆。
    “你先去找江驰雪,让他派人去永寧侯府、璃王府还有户部尚书府。”
    “我先趟去樊楼”
    玲瓏点头:“是,王妃。”
    ——
    樊楼。
    一间雅致的厢房里,沈菀颤抖著身子地坐在床沿,盯著面前的男人。
    “我与小侯爷可是陛下赐婚,”
    “你若动我,陛下定不会饶你。”
    璃王阴惻惻的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陛下饶恕。”
    他往沈菀跟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著她:“三小姐恐怕早就知道,那苏凛风是皇子,所以才赶著嫁他吧?”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难怪当初,一点不领本王的情。”
    说著,他伸手就要去抓沈菀的手腕。
    沈菀连忙缩回手:“滚开!”
    璃王也不恼,咧嘴笑了笑:“怎么,本王碰不得?”
    他盯著沈菀,眼神阴沉沉的:“就算今日本王强留你,父皇也只会当你是想勾引本王。”
    “而你心心念念的苏凛风,会在陇西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话音刚落,沈菀脸色一白,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厢房安静下来。
    沈菀浑身颤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小侯爷不会死,他会立下赫赫战功!”
    璃王捂住脸颊,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起来。
    “胆子很大,连本王也敢打。”
    “他不会活著回来的。”璃王舔了舔嘴角。
    “他会跟你爹一样,惨死在陇西!”
    “如今你还不如跟了本王,也免得去苏家当个寡妇。”
    说完,他就要伸手把沈菀推倒在榻上。
    刚俯下身,额头忽然抵上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
    璃王僵住了。
    就见沈菀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死死盯著他。
    颤颤巍巍的拿著指环,对准他的额头。
    指环內侧,一根细针在烛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小侯爷不会死,爹爹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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