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碾过坑洼的沥青路,发出像是骨骼错位的吱呀声。
    尾气裹著铁锈与垃圾的臭味,从密封不严的车窗缝里钻进来。
    这味道挥之不去,李维感觉它像是黏在他的衣领上一样。
    他靠窗坐著,指尖抵著冰凉的玻璃,看著窗外的景象。
    低矮的旧楼挤挤挨挨,墙面被涂鸦涂得面目全非。
    有的是帮派符號,有的是模糊的抗议標语,还有些只剩黑黢黢的烧痕,像溃烂的伤口。
    斑驳的霓虹灯管开始亮起,却大多残缺不全。
    五顏六色的光线透过灰濛濛的空气,照在行色匆匆的行人脸上。
    在光线映衬下,每个人都带著股说不清的疲惫与警惕。
    车上人虽然很多,却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乘客咳嗽声。
    得益於李维上车时选择的座位,他將车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刚上车的几个小孩聚在后门,不时紧张地朝眾人张望一眼。
    前排坐著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李维知道里面肯定藏著把手枪。
    至於是格洛克系列还是伯莱塔系列,由於他没拿出来,李维不得而知。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边缘,眼神扫过每一个上车的人,像在物色猎物。
    后排一个穿著酒店制式衬衣的少年缩在角落,怀里抱著黑色夹克。
    他小心地打量著周围,似乎只要有任何情况不对,他都会立马跳窗跑出去。
    公车在临时站点停稳,上来一个抱著旧布包的老妇人。
    布包边角磨得发白,里面不知道裹著什么。
    她步履蹣跚地拉著扶手,试图在车上找个空位,只要能让她坐下就成。
    老妇人刚走到过道中间,李维正打算起身把座位让出来。
    就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突然从后门窜过来,一把夺过她的布包就往车下冲。
    老妇人惊呼一声,踉蹌著去追,却在下车时被台阶绊倒在地。
    好在她的手抓住了布包一角,没有让男人抢走。
    瘦高个男人手一松,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个黑黢黢的硬幣和半块干硬的麵包。
    车上所有人都静静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李维下意识起身,想追过去看看,却被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拽了一把。
    “別多管閒事,小子。”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警告,“那是『碎骨帮』的人,你追出去,轻则挨顿打,重则丟掉性命。”
    被这个男人拉了一把,瘦高个男人已经跑远了,李维只得再次坐下。
    驾驶室里的司机只是瞥了一眼,確认老妇人下了车,就关闭车门,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李维透过窗户回头看了眼老妇人,看见她正趴在地上,颤抖著捡起硬幣。
    浑浊的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往下掉,嘴里喃喃著什么。
    她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却没人上前扶她一把。
    李维攥紧了拳头,一股无力感顺著脊椎往上爬,让他感觉头顶充血。
    这就是哥谭东区,混乱无序,善良在这里是最难得的奢侈品。
    公车又开了两站,路过一片被废弃的工厂区。
    工厂外墙爬满藤蔓,破碎的玻璃窗像黑洞洞的眼睛。
    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乘客们瞬间绷紧神经,有人赶紧低下头,有人贴著车窗往外看。
    李维看见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从工厂里跑出来,后面跟著几个拿著手枪的壮汉。
    这些壮汉大声喊著什么,一边追逐一边开枪射击。
    被他们追逐的两个穿著连帽衫的傢伙,则不时回头开两枪作为还击。
    刚刚街道两旁零星的路人,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在东区,能在適当的时候隱藏好自己,才是最好的保命本领。
    “每周都这样,要么是帮派火併,要么是抢劫盗窃。”
    旁边的棒球帽男人嘆了口气,扯下帽子挠了挠头,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刀疤。
    “我儿子去年就在这附近被流弹擦伤,不敢去医院,更不敢去小诊所,只能凑钱去其他区的医院。
    这里的诊所,要么被帮派控制,要么简陋到连消毒水都没有。
    最后因为凑钱花的时间太多,他的那只手被迫截肢。”
    男人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你不是东区的人吧?看你穿著乾净,眼里还充满好奇,看著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东区,太扎眼可不是好事。”
    “谢谢提醒,你的儿子很可爱。”
    李维先是对男人表示感谢,然后看了眼他手上的照片,夸奖了一下对方的儿子。
    不过今天的事让他没有继续攀谈的兴趣,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男人见他没有说话,也收起照片不再言语。
    在东区这地方,过度热情很容易激起他人的警惕。
    或许不只是在东区,整个哥谭似乎都是这样。
    公车缓缓驶过一座破旧的石桥,桥下河水浑浊不堪。
    漆黑的河水上漂浮著花花绿绿的塑胶袋和一些其他垃圾,几只乌鸦落在栏杆上,发出“嘎嘎”的叫声,刺耳又悲凉。
    远处的高楼隱约可见,那是哥谭的繁华地带。
    西区灯火通明,与眼前东区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维原本是为了感受一下东区的环境,可此刻他突然没了任何心思。
    在东区他几乎看不到半点温暖,只看见了底层人为了生存的挣扎与无奈,黑帮对普通人的压榨和迫害。
    老妇人的眼泪,棒球帽男人眼里的痛苦,还有那些缩在角落的小孩。
    他们都被这混乱的环境裹挟著,要么被吞噬,要么学著適应吞噬別人。
    公交车缓缓向前行驶,终於到达终点站。
    车上的乘客纷纷起身下车,李维也跟著眾人一起下车。
    他的脚刚落地,就被一阵冷风裹住。
    风中还夹杂著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断断续续,像是徒劳地呻吟。
    “小子,晚上8点会有一趟车从这里开往西区。”
    他回头看了眼那辆破旧的公车,司机正咧著大黄牙看向他,“如果想赶回去的话,那是你今晚最后的机会。”
    司机的提示让李维一愣,隨即朝他笑了笑表示感谢。
    “谢谢你,我会在8点前准时赶回来。”
    李维转身朝街头走去,心里舒服很多,在东区还存有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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