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脚步声,不同於看守人员那规律、刻板、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巡视步伐。
    它更重,更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稳定、如同鼓点般敲击人心的迴响。
    这声音穿透厚重的铁门,穿透包裹著他的绝望浓雾,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寂静只持续了短暂得令人窒息的一瞬。
    紧接著,是锁孔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咔噠”声,在绝对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刺耳得如同骨骼断裂。
    门,开了。
    一道狭长的、惨白的光线从走廊投射进来,切割开室內的昏暗,光柱里悬浮著无数细小的尘埃。
    一个身影堵在门口,背光而立,轮廓模糊而高大,带著一种无形的威压。
    声音乾脆,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如同机器发出的指令:
    “陈鈺,出来!”
    这两个字,像两枚冰锥,狠狠钉入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
    陈鈺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堵住了喉咙。
    隨即,那停滯了一瞬的心臟又疯狂地鼓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著肋骨,声音大得他疑心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几乎是凭藉著生物的本能从那张硬得硌骨的板床上弹跳起来,动作因为长期蜷缩和精神紧张而显得僵硬笨拙。
    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曾经质地精良、如今却已皱巴巴、袖口和领口都磨出毛边、甚至隱约残留著昔日香水味和汗味的夹克外套。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异常粗糙,仿佛在提醒他此刻的落魄与不堪。
    “有……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因为整整四天几乎没开口说话而乾涩嘶哑,像砂纸摩擦著生锈的铁器。
    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微弱得几乎被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淹没。
    “跟我走。”门口站著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平头,头髮短得近乎贴著头皮,露出青色的发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的脸如同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得像两道探照灯的光束,毫无温度地扫过陈鈺全身,却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细节上,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夹克,面料挺括,勾勒出精干的身形,站姿像一棵扎根在门口的劲松。
    他看都没再多看陈鈺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需要移动的物件,说完便乾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伐。
    陈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来不及多想,只能踉蹌著跟上。
    门在他身后被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那间瀰漫著霉味和绝望的小屋,但也切断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走廊很长,两边是刷著下半截老式绿色墙裙的墙壁,许多地方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污渍斑斑点点,更添破败阴森。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均匀、毫无生气的光,將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如同被肢解的鬼魅。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条他曾经或许昂首阔步走过的走廊,此刻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异常沉重。
    他们沉默地穿过两道需要內部人员刷卡才能开启的厚重铁门,每一次电子锁芯转动发出的“咔噠”声都像一声惊雷,伴隨著沉重的金属门枢转动的摩擦声,宣告著空间的转换和权限的断绝。
    门的另一侧,空气似乎更加凝滯,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肃杀之气,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让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深褐色的油漆沉稳凝重,门把手闪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年轻男子停步,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规律性地叩击了三下。
    门內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进来。”
    简单两个字,隔著门板,却带著一种清晰的穿透力,让陈鈺的心又是一沉。
    门被年轻男子推开。
    一股比走廊更阴冷、更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新纸张和翻新墙壁涂料的味道,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一间標准的、规模更大的讯问室。
    简洁到近乎刻板的地步。
    一张深色的、宽大的长方形钢木桌子占据了房间中央大部分位置,桌面光滑如镜,冰冷生硬。
    桌子对面,並排放著三把式样统一、带有扶手的椅子。
    而在陈鈺这边,离桌子稍远一点的位置,孤零零地摆著一张同样材质的硬塑料椅,没有任何扶手,光禿禿的,像被遗弃的礁石。
    房间的灯光来源是头顶一排惨白的嵌入式日光灯,光线均匀而强烈,將室內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露,没有一丝可供藏匿情绪的死角。
    墙角放著一个低矮的、毫无特色的浅灰色文件柜,柜门紧闭,仿佛里面锁著无数的秘密和罪证。
    天花板的角落,一个圆形的、带半透黑色玻璃罩的摄像头赫然在目。
    镜头上方一颗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幽幽地、恆定地亮著。
    如同一只没有情感、永不疲倦的眼睛,冷酷地记录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窗户位置拉著厚重的、深蓝色的窗帘,布料厚实得几乎不透光,將外面可能存在的任何光线和景象都彻底隔绝,营造出一个完全封闭、与世隔绝的密室环境。
    这里没有多余的色彩,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功能性的冰冷器具,共同构成了一台庞大、精密、无声运转的权力仪器。
    而陈鈺,就是被送进这台仪器中的待处理品。
    “坐。”长桌对面,中间那个位置再次发出声音,依旧是那个平静的、听起来甚至有些中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深入骨髓的力量感的指令。
    陈鈺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顺从地、几乎是僵硬地挪到那张孤零零的硬塑料椅子前。
    椅子光禿禿的塑料表面透著刺骨的冰凉,即使在这样阴冷的房间里,这股凉意也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裤子,侵入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
    他缓缓坐下去,动作迟缓,试图保持最后一点体面,但那塑料椅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直到这时,他才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宽阔冰冷的桌面,投向对面那三个掌握著他命运的人。
    让他惊愕万分、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因疲惫而產生了幻觉的是,端坐在审讯主位的,竟然是一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性。

章节目录

从县委书记问鼎权力巅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县委书记问鼎权力巅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