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里特医院的顶层会议室,白得让人眼晕。空气里飘著那股子全世界医院通用的、冷冰冰的消毒水味。
    但这会儿,这股冷气压不住屋里的火药味。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话的是威廉士。这位来自伦敦皇家医院的心外一把手,此刻正把一份病歷摔在桌子上,力度大得连咖啡杯都跳了一下。他那两撇保养精致的八字鬍,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像是个滑稽的节拍器。
    “肺血管阻力14wood单位!这种数据做fontan手术?”威廉士指著投影仪上的数据,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施洛德那张苍老的脸上,“施洛德先生,您是被这群东方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根本不是手术,这是送葬!”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著十几位欧洲心胸外科的大佬。此刻,他们或是摇头嘆息,或是面露讥讽,看向叶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江湖骗子。
    施洛德坐在轮椅旁,握著孙女冰凉的小手,脸色灰败。
    他不懂医学数据,但他懂人性。眼前这些专家,每一个都是行业泰斗,如果只有一个人反对,那是偏见;如果所有人都反对,那是死局。
    “叶女士……”施洛德声音乾涩,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穆勒教授说,爱丽丝的肺压太高,血流不过去……会憋死。”
    叶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根粉笔。
    面对满屋子的质疑和嘲讽,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身黑色的小西装衬得她肤色冷白,整个人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手术刀,寒光內敛。
    “说完了?”
    叶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德语发音却標准得像是新闻播音员,带著一股子穿透力。
    她站起身,没理会威廉士,径直走向黑板。
    “在此之前,我纠正威廉士医生一个常识性错误。”叶蓁拿起板擦,毫不客气地擦掉了刚才穆勒画的一半解剖图,“fontan手术的核心,不在於能不能做,而在於怎么做。”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寥寥几笔,一颗畸形的心臟结构图跃然板上。
    “肺阻力高,静脉血回流受阻,这是事实。”叶蓁边画边说,语速极快,“传统手术直接连接下腔静脉和肺动脉,就像是往一根堵塞的水管里硬灌水,结果必然是静脉压暴涨,引发腹水、肝衰竭,病人死於低心排综合徵。”
    威廉士冷笑:“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我要给它——”叶蓁的手腕猛地一顿,粉笔在心臟的心房壁和那根人造管道之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开一扇窗。”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譁然。
    “什么?!”穆勒教授猛地站起来,眼镜都歪了,“在fontan管道上打孔?让静脉血直接流回心房?这简直是疯了!”
    威廉士更是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开双手:“上帝啊,我是不是听错了?fontan手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动静脉血分离,解决缺氧问题!你现在故意留个洞让蓝血和红血混合?你这是在开歷史的倒车!这不仅是无知,这简直是反人类!”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1980年代的认知里,修补心臟就是要“严丝合缝”,故意留个洞?这跟修船故意凿个眼儿有什么区別?
    “无知的是你们。”
    叶蓁转过身,粉笔头精准地拋进笔槽,“噠”的一声脆响,让嘈杂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气场全开。
    “这是一个『安全阀』。”
    叶蓁的声音冷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术后早期,肺血管会有反应性痉挛,阻力极高。这时候,这扇窗就是救命的通道。当右心系统压力过高时,一部分血液通过这个窗口『短路』回左心。”
    她竖起一根手指:“虽然会让动脉血氧饱和度稍微降低,维持在85%左右,孩子会有轻微紫紺。但是——”
    叶蓁的眼神陡然锐利,直刺威廉士:“这能保住心排血量!能防止静脉压过高导致的內臟衰竭!先活著,才有资格谈治癒。这就是代价,也是博弈。”
    这一套“以退为进”的血流动力学理论,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威廉士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从理论上讲……这竟然是通的。
    但他很快抓住了漏洞,冷笑道:“狡辩!就算早期活下来了,那以后呢?那个洞永远留在那里?孩子一辈子都要忍受缺氧和血栓的风险?这算什么治癒?这是残次品!”
    “谁说那个洞要留一辈子?”
    叶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看著一群不开化的原始人。
    “等孩子度过危险期,適应了新的血流。我会用一根导管,把一枚特製的封堵器送进去,像关窗户一样,把这个洞给堵上。”
    “不需要开胸,不需要全麻,二十分钟,彻底根治。”
    叶蓁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俯视著那群目瞪口呆的洋专家:“这叫——分期治疗策略。听明白了吗?各位泰斗?”
    这下,连穆勒教授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外科开窗保命,內科介入封堵。
    这套组合拳,在几十年后是治疗复杂先心病的黄金標准(fenestrated fontan),但在当下,简直就是科幻小说降临现实。
    这是降维打击。是赤裸裸的智商碾压。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施洛德的手在颤抖。他看著叶蓁,就像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著一个疯狂的赌徒。他不敢赌,这可是他唯一的孙女。
    “这……这太激进了。”施洛德嘴唇哆嗦著,看向那些沉默不语的专家,“威廉士医生,穆勒教授,你们觉得……”
    威廉士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施洛德先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这种手术从未有人做过!一旦出现意外,就是尸体!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至少……还能多活几个月。”
    “保守治疗?”
    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的顾錚,突然动了。
    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叶蓁身边,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恶意目光。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但他听懂了那个叫威廉士的鬍子男在放屁。
    “老先生。”
    顾錚看著施洛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我当了十年兵,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七次。我知道什么是等死,什么是求生。”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叶蓁单薄的肩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西装传导给她。
    “我的妻子,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顾錚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兵痞特有的狂妄,却又让人无比信服,“她说能救,上帝来了也得让路。”
    “您要是信这帮只会念书的老学究,就抱著孩子回家等死。要是想搏一条活路——”
    顾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凶狠:“就相信我媳妇儿。”
    施洛德愣住了。
    他看著顾錚那双充满杀伐之气的眼睛,又看了看叶蓁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他在汉堡港白手起家,面对狂风巨浪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那一夜。
    “爷爷……”
    轮椅上,那个一直昏昏沉沉的小女孩,突然轻轻拉了拉施洛德的衣角。她那张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个姐姐……我相信她。”
    施洛德浑身一震。
    老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代船王的果决。
    施洛德颤颤巍巍地走到叶蓁面前,没有握手,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医生。”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庄重,“爱丽丝的命,交给您了。只要手术成功,从今天起,施洛德家族的船队,就是您的私人舰队。”
    威廉士气得脸都绿了:“施洛德!你会后悔的!这是谋杀!我要向医学会控诉!我要让媒体曝光这场闹剧!”
    “隨你的便。”
    叶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路过顾錚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谢了,顾团长。”
    顾錚趁机捏了捏她的手心,压低声音:“悠著点,別累坏了。做完这台,回去给你煮麵。”
    叶蓁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起她的衣角。
    她背对著身后那群跳脚的专家,声音清冷,像是一道圣旨:
    “准备手术。閒杂人等,闭嘴。”
    ……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走廊尽头的电话亭里,威廉士正对著话筒咆哮,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是的!就是那个中国女人!她在拿欧洲首富的孙女做活体实验!马上派记者过来!如果那个孩子死在手术台上——我要让这成为全欧洲最大的医疗丑闻!”
    他掛断电话,看著手术室上方那盏鲜红的“手术中”灯牌。
    fontan加开窗?
    见鬼去吧。

章节目录

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