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大楼內。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
    窗外天光大亮。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菸头。
    他看著那份残破的《东郊地下水系密勘报告》。
    手指夹著的香菸燃到尽头。烧到皮肉。他没觉得疼。
    东郊几十万人的用水命脉。李青云毫不犹豫地填了进去。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做政治平衡。
    自己的儿子却在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压抑的沉默填满整个房间。
    画面切换。
    东郊工地。
    彩旗迎风招展。人声鼎沸。
    囂张的庆典正式开场。
    几百掛大红鞭炮被同时点燃。
    震耳欲聋的炸响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硬生生掩盖了八台液压打桩机底层传出的沉闷金属摩擦音。
    空气中飘散著刺鼻的火药味。
    混杂著主席台上洒满的劣质香檳散发出的甜腻气味。
    令人作呕。
    宋天耀站在红毯正中央。
    十几个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对准他。
    他对著镜头,理了理阿玛尼高定西装的领带。
    笑容儒雅。得体。完美的海归精英面具。
    “这座国家级新经济科技园,將成为整个宛平的新地標。”
    宋天耀转身。
    手指著身后大片空旷的工地。
    “某些前任开发商的落后设计,严重阻碍了宛平走向国际化的步伐。”
    他刻意拔高音量。
    “今天,我们將全面推翻他们的废铁架构。重新定义这块土地!”
    台下。
    几名被公关费餵饱的记者立刻把录音笔递上前。
    “宋少高瞻远瞩!”
    一名地中海髮型的记者諂媚附和。
    “光锥地產那种暴发户的土味设计,在您这高科技园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他们捲铺盖走人是明智的!”
    宋天耀极度受用。
    他拍了拍那名记者的肩膀。
    “不是他们主动退场。是被时代的洪流淘汰。”
    人群外围。
    警戒线外。
    刘强戴著一顶破鸭舌帽。混在看热闹的村民里。
    他身后跟著两个光锥地產的施工工头。
    刘强双手死死扒著生锈的铁网。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失去血色。
    他盯著主席台上不可一世的宋天耀。
    看著自己带几百个兄弟、熬了几个月打下的心血被隨意糟蹋。
    刘强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这帮畜生!”
    他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泥地里。
    “五亿的地基!他们连勘探都不做就硬上!这是要拿我们的心血垫脚!”
    旁边的工头红著眼。
    “刘哥,衝进去干他们吧!”
    刘强一把拉住他。
    “李少有令。一根手指头都不准动。”
    刘强盯著那八台高耸的打桩机。
    “看著。李少说他们会死,他们就绝对活不过今天。”
    距离工地八百米外。
    一处无名高坡。
    杂草丛生。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枯树下。
    活像个幽灵。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
    初冬的寒风倒灌进车厢。
    李青云坐在后座。
    指间夹著一根特供香菸。
    火星忽明忽暗。
    他偏头看著远处的彩旗。
    眼神平静。
    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放下高倍望远镜。
    呼吸粗重。
    “李少,宋天耀为了抢工期表功,疯了。”
    陈默声音发紧。
    “他根本没做地勘。直接把八台重型液压打桩机架在了隔离舱的核心受力点上!”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
    灰烬被风捲走。
    “他不是疯。他是迷信权力。”
    李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他以为手里捏著国务院的批文,连地球都要给他让路。”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
    李青云將菸头按在车载菸灰缸里碾灭。
    “什么是大自然的报復。”
    工地现场。
    几名戴著白头盔的老勘测工程师满头大汗。
    他们拿著连夜画出来的图纸,死死挡在第一台打桩机履带前。
    “宋总!不能打啊!”
    领头的老工程师嗓音嘶哑。
    “下面是隔离舱的主承重梁!底下是承压水脉!几十吨的钢柱砸下去,钢板直接就碎了!”
    “水脉一破,方圆十里的地基全得塌!”
    宋天耀坐在红布铺就的主席台上。
    端著高脚杯。
    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来的老疯子。”宋天耀晃了晃红酒杯。
    助理心领神会。挥了下手。
    几个黑西装保鏢衝上前。
    直接揪住老工程师的衣领,粗暴地將人拖出警戒线。
    图纸散落。保鏢的皮鞋重重踩在上面,碾进泥浆。
    宋天耀站起身。
    走到麦克风前。
    “吉时已到。”
    他拿起一瓶香檳,走下主席台。
    狠狠砸在第一台打桩机履带上。
    玻璃爆裂。酒水四溅。
    “开动!”
    八名操作员同时推下液压操作杆。
    液压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嘶吼。
    八根重达数十吨的实心钢桩被抬高。
    悬掛在十几米的半空。
    阳光打在钢柱表面。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芒。
    鬆脱。
    轰!
    几十吨的钢铁重锤,携带著恐怖的重力势能。
    狠狠砸向地表!
    大地剧烈震颤。
    主席台上的红酒杯被震倒,砸在地上碎成玻璃渣。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钢柱砸在埋藏於地表半米下的光锥隔离舱顶板上。
    刺耳的金属挤压撕裂声炸响。
    瘫坐在烂泥里的老工程师双眼圆睁,惊恐万分。
    “完了”他绝望地抱住头。
    一锤。
    两锤。
    三锤。
    八台机器疯狂往復。
    隔离舱表面的特种钢板在极限承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蛛网般的致命裂纹在地下快速蔓延。
    宋天耀站在高台上。
    看著不断向下挺进的钢柱,大笑出声。
    这种窃取他人果实,还要当眾把別人的骨头踩得稀碎的狂妄。
    在这一刻攀升到极点。
    这就是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
    正在最锋利的针尖上疯狂摩擦。
    “加大马力!”
    宋天耀对著对讲机狂吼。
    他没注意到。
    第三台打桩机附近的泥地里。正在往外冒著浑浊的水泡。
    地表渗出大片水渍。泥土迅速变软。
    液压履带开始出现轻微的下陷。
    宋天耀转头。
    从助理手里拿过一瓶全新的罗曼尼康帝。
    拇指按在木塞上。
    准备在典礼上开香檳庆祝他彻底拿下这块聚宝盆。
    砰!
    香檳木塞衝上天空。
    同一秒。
    地下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巨兽濒死前的恐怖闷雷。
    光锥地產耗资五亿打造的隔离舱主承重梁,彻底崩断!
    金属断裂的声音撕裂了庆典的喧囂。
    三十米深处的承压水脉失去最后屏障。
    狂暴的地下水压直接变成被引爆的炸药。
    轰!
    地表裂缝中毫无预兆地喷射出一股浑浊的黑色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
    夹杂著泥沙和碎裂的钢板。
    直接將站在最近的一名工程师掀飞在半空。
    工程师悽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机器轰鸣和狂暴的水流淹没。
    水柱像一头脱困的黑龙。
    疯狂撕扯著地面。
    几台打桩机在狂暴的水压下失去平衡,履带悬空。
    泥浆像雨点一样飞溅。
    铺天盖地砸向主席台。
    砸在宋天耀昂贵的阿玛尼西装上。
    整个东郊工地。
    那条沉睡的地下水脉。
    被彻底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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