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恆温二十四度。
    五台显示器一字排开。
    惨绿色的光打在墙壁上。
    键盘敲击声噠噠作响。
    黑咖啡的苦涩味在空气中发酵。
    皮质沙发透著凉意。
    陈默双眼熬得血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屏幕右上角的纳指点位疯狂跳水。
    卖盘一栏全是大单砸出。
    “李少。”
    陈默出声。嗓音沙哑。
    “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八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的七千万期权权利金,帐面浮亏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万美金。”
    这笔钱足以在宛平买下最繁华的地段。
    几个小时。蒸发乾净。
    李青云坐在窗边。
    右手抬起。指腹摩挲著左手腕上的旧机械錶。
    錶盘玻璃带有划痕。
    “不够。”李青云吐出两个字。
    “华尔街的胃口比这大。让他们继续砸。”
    陈默呼吸加重。
    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气压低得可怕。让人无法呼吸。
    把七千万美金在纳斯达克满仓五倍槓桿做多。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陈默转过椅子。面对李青云。
    “李少。现在平仓还来得及。”
    “割肉出局。我们还能剩下一半本金。回去收拾国內的摊子。”
    “再跌下去。触碰强制平仓线。券商会自动拋出我们所有的筹码。不仅本金归零。我们还会倒欠华尔街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李青云没接话。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只看到了跌。”李青云把杯子放下。“你没看到他们在慌。”
    陈默愣住。
    “三大投行联合做空。”李青云看著窗外。“动用十五亿美金的槓桿。在一个星期內把大盘砸下百分之二十。”
    “这叫人造股灾。”
    “纳斯达克是美国的脸面。他们把脸面砸穿了。白宫和美联储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现在砸得越凶。美联储反扑的力度就越大。”
    纽约。曼哈顿。
    高盛总部四十七层。交易大厅。
    史蒂文站在交易室中央。
    衬衫袖口捲起。领带扯松。
    他手里捏著一份交易流水单。
    单子上印著光锥信託的持仓数据。
    “亚太区离岸帐户。还在扛。”史蒂文冷笑。
    他转身走向主管工位。
    摩根史坦利的代表艾伦坐在沙发上。
    手里把玩著一支原子笔。
    “史蒂文。你这份绞杀令。是在玩火。”艾伦开口。
    “他是个疯子。他拿七千万做多。我们在拿十五亿陪他玩。”
    “纳斯达克指数已经逼近五年来的均线支撑位。很多机构在观望。”
    史蒂文转过身。
    “艾伦。你怕了?”
    “我怕利润不够分。”艾伦把原子笔扔在桌上。“这个中国人的资金炼快断了。我刚刚收到情报。他在中国的公司被银行抽贷。他没钱补保证金了。”
    史蒂文大笑。
    一份印著三大投行抬头的文件推到史蒂文面前。
    《定向流动性绞杀令》。
    史蒂文拿起钢笔。拔开笔帽。
    唰唰签下名字。
    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锁死他的交易通道。”史蒂文下令。
    “我不等他爆仓。”
    “我要他连补交保证金的资格都没有。”
    交易主管抬头。“史蒂文先生,强行锁通道会触碰sec的部分监管条例。”
    史蒂文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二十四小时內。抹平他的帐户。出了事高盛法务部扛。”
    “他敢在香港砸高盛的场子。我就要在纽约把他的骨头碾碎。”
    高管们开始敲击键盘。
    指令发出。
    针对光锥信託的绝杀程序开始执行。
    香港。维多利亚港。
    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在海面上。
    灯火通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顶层甲板。几名香江商界大鱷端著香檳。
    海风吹过巨大的白色遮阳伞。
    “內地来的暴发户就是狂妄。”
    一名地產大鱷摇晃著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
    “在论坛上抢了双马的投资,真把自己当教父了。”
    “五倍槓桿做多纳指?这不是投资。这是跳楼。”
    梳著大背头的中年人拿出一个纯金防风打火机。將雪茄点燃。
    “听说他国內的基本盘也快崩了。”
    “惹了华尔街那帮人。神仙也救不了他。”
    地產大鱷仰头喝乾香檳。
    空酒杯放在一旁的银质托盘上。
    “李家这次算是把几十年的底蕴都败光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翻领。
    “通知下面的人。归拢资金。等光锥破產,咱们去宛平捡地皮。连他那几栋烂尾楼一块收了。”
    半岛酒店。
    三十六层套房。
    卫星电话的震动声炸响。
    嗡嗡嗡。
    极度刺耳。
    李青云从大衣口袋掏出电话。按键接通。
    刘强的声音传出来。
    沙哑。焦急。
    背景音里全是重型泥头车的轰鸣和人群嘈杂的叫骂声。
    “李少!”刘强在吼。
    “宛平出事了!”
    “建行、工行、农行……五家大行突然联合发函!”
    “抽贷!”
    “咱们光锥在他们那的户头。今天下午被单方面全部冻结!”
    李青云没说话。
    刘强在那头大口喘气。
    “东郊工地的材料商收到风声。上百號人拿著欠条跑来堵门。”
    “他们拉了横幅。要现金结帐。”
    “包工头带著几百个工人砸了项目部的玻璃。”
    “咱们现在帐上一分钱都动不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也压不住。再闹下去要出人命!”
    华尔街在正面砸盘。
    国內的政敌在背后断粮。
    双线绞杀。
    李青云开口。
    “让包工头闹。”
    “材料商要钱。让他们去財务部登记。”
    刘强急了。“財务帐上是空的啊!拿什么给?”
    “没钱就不给。”李青云声音极度平稳。“告诉他们。二十四小时后。光锥连本带利把钱结清。谁要是敢在这二十四小时內砸了工地的一台机器。我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李少……”
    “按我说的做。”
    李青云按下掛断键。
    手机扔在茶几上。
    陈默盯著屏幕。手心里全是汗。汗水顺著指缝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李青云站起身。
    黑色风衣下摆滑过膝盖。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维多利亚港的霓虹。
    防弹玻璃倒映出他轮廓清晰的侧脸。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节在玻璃上敲击。
    噠。噠。
    他眼神极度平稳。
    没有疯狂。没有恐惧。
    他静静看著对面的华尔街巨鱷一步步踩进陷阱。
    时间推移。
    墙上的机械掛钟指针转动。
    纽约时间。纳斯达克收盘。
    暴跌的曲线停留在最低点。
    陈默趴在桌上。十根手指死死扣著键盘边缘。指甲扣进缝隙。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午夜十二点整。
    摆在茶几上的红色加密专线座机响了。
    叮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撞击。
    这是只连通国內绝对核心的情报专线。
    李青云转过身。走过去。
    拿起红色话筒。贴在耳边。
    苏清的声音从电波中传出。
    清冷。极速。带著掩饰不住的焦灼。
    “青云。”
    “计委內部有动作了。”
    苏清压低声音。
    “有人拿到了你在美国期权大亏的绝密交易报告。”
    “他们连夜把亏损金额换算成人民幣。做成了內部参考文件。”
    “明天一早。”
    “部委早会。”
    苏清停顿了一秒。
    “他们准备拿这份报告。对你父亲发难。”
    “文件已经抄送到了几个核心领导办公桌上。这次是衝著绝后患去的。”
    李青云握著话筒。
    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
    盯著显示器上那条深不见底的绿色k线。
    手指按下掛断键。
    咔噠。话筒落回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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