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钱狼在秦岳、燕七、赵铁、孙雀四人“慈祥”而一致的注视下,肩膀垮了下来,悻悻地举起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今晚轮到我带风哨巡营和值夜。”
    他可是刚才喊“不醉不归”喊得最起劲的之一。
    谢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钱狼的肩膀,语气“安慰”道:
    “辛苦了,钱教头。职责所在,重任在肩。你放心,我们喝酒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
    秦岳立刻坏笑著接话:
    “对!老钱,你放心值守!
    哥哥我一定把总教陪好,酒替你多喝两碗!
    哦,对了,『明月酒肆』新出的掛炉烤鸭可是一绝,皮脆肉嫩。
    我们肯定给你打包一只最肥的回来,就掛在你值房门口。
    让你闻著香味守夜,保证精神百倍!”
    “噗——” 燕七和孙雀忍不住笑出声。
    钱狼的脸更苦了,简直像是生嚼了黄连,哀怨地看著谢锋,又瞪了幸灾乐祸的秦岳一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命苦啊!真是命苦!
    凭什么每次这种好事都轮到我值夜?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你们吃香喝辣,我只能啃冷馒头就著烤鸭的香味下饭……
    总教,您可得给我做主,下次,下次一定得让我补上!”
    谢锋忍俊不禁,终於点头:
    “好,下次一定。今晚就辛苦钱教头了。
    秦岳,燕七,赵铁,孙雀,既然你们这么有兴致,那今晚『明月酒肆』,不见不散。”
    “得令!”
    四人齐声欢呼,兴高采烈,只有钱狼在一旁继续散发著浓浓的怨念,仿佛被全世界拋弃。
    九月,就在桃源村工业园的机器轰鸣、学院学子的朗朗书声、玄策卫大营紧张严格的选拔筹备中,悄然溜走,秋意渐浓。
    谁也没有察觉到,此刻的千里之外,北疆重镇宣府。
    某位身负皇命、退敌建功无数的男人,正与宣府总兵杜嶠进行著最后紧张而细致的军务交割。
    此番北疆退敌之行,总歷时近两年。
    大小战事、安抚招抚、筑城建制,桩桩件件皆已尘埃落定。
    《北疆之盟》的框架已然达成,各部首领已经齐聚宣府正式完成了盟誓。
    睿王李双昊的歷练更是超额完成,不仅刷足了硬邦邦的军功,更在军民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因此,沈砚才能极限压缩后续事务,將原本预计还需一两个月的收尾工作,硬生生提前一个月完成。
    终於,所有紧要事项交割完毕。
    杜嶠在总兵府设下不算奢华却情意十足的送別宴,宣府有头有脸的將领、官员尽数到场。
    酒是烈性的边北疆烧奶酒,菜是实实在在的牛羊肉。
    眾人轮番敬酒,言辞间充满了对沈砚和李双昊的敬佩、感激与不舍。
    沈砚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著清醒,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归巢的箭矢,早已破空而去,指向桃源村。
    是的,他要去桃源村,一刻也不想多等。
    宴毕,翌日清晨。
    宣府城门大开,號角长鸣。
    沈砚一身墨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
    身旁是同样英气勃勃、肤色黝黑了许多、眼神却更加坚毅深邃的睿王李双昊。
    身后是精锐的玄策卫亲兵以及部分北疆有功將士组成的凯旋队伍。
    虽未大张旗鼓,但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与得胜归来的昂扬意气,依然令人侧目。
    “出发!”
    隨著沈砚一声令下,车马轔轔,一行人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车轮碾过土地,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內,沈砚倚著车壁,手中摩挲著一个贴身收藏的、浅绿色锦袋。
    指尖触及里面那小小绳结的独特纹理,冷峻的眉眼便会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这里面,是谢秋芝送他的“青丝络绳”。
    他还清晰地记得离別前一日,在淮月楼的顶楼。
    他心爱的姑娘,红著脸將锦袋塞进他手里,命令他到了北疆才能打开的模样。
    更记得,在他“狡猾”的示弱下,她主动献上的那个吻——从额头,到眉心,到眼瞼,到鼻尖,最后落於唇上。
    生涩,却无比真挚。
    而他的反客为主,那缠绵悱惻、几乎令人窒息的长吻,以及她后来生涩却努力的回应……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醇厚的酒,在这一年多的北疆风霜中,反覆在他心头髮酵,成为支撑他度过无数个寒夜与险境的温暖力量。
    他遵守了诺言,到了北疆安定下来后才打开。
    当那缕青丝与红绳交织的绳结落入眼中时,饶是心志坚毅如他,胸口也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涌起滔天的暖意与情念。
    从此,这带著她气息的“青丝络绳”,便日夜伴隨在他身侧。
    此刻,他要回京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简单的归京凯旋。
    更是为了……
    摘取他早已认定的、那朵独一无二的桃源之花。
    沈砚和李双昊率领的凯旋队伍,正浩浩荡荡却又儘可能低调地朝著京城进发。
    这支队伍匯聚了北疆之战的精华,既有沈砚直属的玄策卫精锐,也有在北疆表现出色的边军將士,更有睿王李双昊的私人护卫,规模著实不小。
    沿途州府早已接到朝廷諭令,需妥善接待,保障通行。
    因此,虽然队伍在儘量加快速度,但消息还是比队伍更早一步,沿著官道驛站,飞快地向京城及周边辐射开来。
    然而,远在桃源村的谢秋芝,对这一切却还一无所知。
    凯旋这么大的事情,按说不可能完全瞒得住。
    无论是身为皇子、与李双昊乃亲手足的李大宸、李三煜、李四璟、李五琰几人。
    还是身为玄策卫总教头、消息灵通的谢锋,都不可能不知道沈砚和李双昊即將凯旋迴京復命的消息。
    但有趣的是,大家这次心有灵犀地选择了 “秘而不宣” ,仿佛共同编织了一张温柔的无知之网,將谢秋芝轻轻地笼罩其中。
    这背后的原因嘛……
    自然少不了那么点“看热闹吃瓜”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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