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秀点头:“大人英明。”
    源赖朝继续说:
    “製盐之法,是首要目標。
    咱们樱花国也有盐田,可无论怎么煮,怎么晒,出来的盐都是灰的黄的,带著苦味。
    他们怎么能造出那么白的盐?一定有秘法。”
    “若是能把这秘法带回国內,咱们樱花国的盐,就能卖到海外邦国。到时候,何愁没有白花花的银子?”
    源赖朝坐回椅子上,看著地上那些茶杯碎片:
    “大纳言大人临行前交代过,若是偷渡上岸成功,咱们便四散开来打探新技术。
    若是偷渡失败,就亮出使团身份,大纳言大人果然深谋远虑。”
    “使团身份,除了麻烦一些,也很不错。能光明正大地进京,光明正大地看。那些大寧官员,还能拦著咱们不成?”
    藤原秀也笑了:
    “大人说得对。咱们这三百精英,各怀绝技。
    到时候进了京,工匠去学技术,医师去交流医术,园艺师去传播种子,乐舞伎去接近权贵……
    各有各的任务,但只要有一个成了,咱们就不虚此行。”
    源赖朝常熟一口浊气:“先別想那些,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藤原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大人请看。”
    源赖朝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细小的颗粒,像是什么种子。
    藤原秀解释:
    “这是『毒麦』。混在麦种里,种下去之后,会无限制影响附近的麦种,导致整片麦田颗粒无收。
    最重要的是,若是有风把这麦花花粉吹出去,那附近的麦田也將会受影响。
    未来十年,二十年,那片田地也將种不出任何粮食。”
    源赖朝眼睛一亮:“可真是好东西。”
    藤原秀又掏出另一个布袋:
    “这是『枯叶粉』。洒在水源里,无色无味,人喝了没事,但水源附近的植物將渐渐枯萎,三年內寸草不生。”
    源赖朝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些东西,等咱们走的时候,找机会洒在他们田里、河里。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藤原秀收起布袋:“大人放心,这样的种子和药粉,我带了十几种,自然会安排妥当。”
    两人相视而笑,神色中全是算计。
    另一边,翻译官山本一郎回到自己的营帐,焦急的踱步,暗骂王德厚看管得也太严了些。
    刚才从源赖朝的营帐出来,他悄悄观察了周边的布防。
    那巡检司的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实在是不好溜出去。
    其实,山本一夫这个人,来歷颇不简单。
    他本是樱花国甲贺流的忍者。
    十五年前,被派到大寧潜伏。
    十五年间,他偽装成商人,往来於沿海各港口,一边做生意,一边收集情报。
    日子长了,他不仅练就了一口流利的汉语,还对大寧的风土人情、官场规矩了如指掌。
    一个月前,他被召回国內,接受了这次使团的翻译任务,负责沟通和嚮导。
    说白了,他不仅是使团的翻译官,也是使团的狗头军师。
    山本一郎对自己的本事很自信。
    他知道大寧官员的脾气秉性,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他们高兴,知道怎么做能让他们放鬆警惕。
    他也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製盐之法,必须拿到手。
    那些新技术,能偷就偷,能学就学,能抢就抢。
    实在不行,也要把那些种子、毒药洒在田里、河里,让他们不得安寧,內部混乱。
    等这次任务完成,回到樱花国內,他就能功成身退,享尽荣华富贵。
    连著五天,山本一郎也没能找到机会联繫外部眼线。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
    更让他烦躁的是,京城那边也迟迟没有回信。
    那个王德厚,每天就派个小兵来说一句“稍安勿躁”,然后就不管了。
    这天傍晚,源赖朝终於憋不住了。
    “八嘎!”他一脚踢翻了帐篷里的矮桌,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五天!整整五天!他们就把我们晾在这儿?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待客之道?”
    山本一郎低著头,不敢说话。
    藤原秀阴著脸,捻著手里的念珠:“大人息怒。大寧朝这是在试探我们。”
    源赖朝瞪著他:“试探?试探什么?”
    藤原秀说:“试探我们的诚意。若是真有诚意纳贡,等几天又何妨?
    若是心怀不轨,等急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况且,这大寧朝比咱们国家大多了,他们车马落后,一来一回花费半个月也是常事。”
    源赖朝咬牙切齿:“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
    山本一郎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要不……咱们去找那个王德厚?当面施压?”
    源赖朝想了想,觉得可行,点点头:“走!”
    源赖朝带著山本一郎,气势汹汹地找到王德厚。
    王德厚正在营地外面练刀。
    看见他们进来,他也不停下,手腕一翻,刀光如雪,呼呼作响。
    源赖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脸色越来越难看。
    山本一郎清了清嗓子,用汉语喊:
    “王大人!樱花国正使源赖朝大人求见!”
    王德厚这才收刀,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慢悠悠地走过来:
    “不好好呆在营地,找我什么事?”
    源赖朝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挤出笑脸:
    “王大人,我等在此等候五日,京城至今未有消息。敢问,大寧朝究竟何时才肯接见我使团?”
    王德厚擦著脖子上的汗:
    “急什么?我们大寧朝地大物博。这么远的距离,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吧。”
    说著话的时候,王德发心里冷笑。
    “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傢伙,还想老子给你们加急处理?没门。”
    “昨日京城来信说了,让我把你们扣在这里,越久越好,至於多久?那就要看京城的意思了。”
    “催催催,催你大爷,因为你们这些人,老子现在成了你们的专属『衙役』,除了守著你们,別的活啥也干不了。我还亏著呢。”
    源赖朝听他说十天半个月才有回信,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王大人,我等远道而来,心怀赤诚,欲向大寧皇帝陛下献上贡品,表达我樱花国臣服之意。如此诚意,难道不该被善待吗?”
    王德厚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善待?你们不请自来,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供了吃喝,派了人守著你们的安全——这还不叫善待?”
    源赖朝一噎,山本一郎连忙接话:
    “王大人误会了,我等並非抱怨。只是,按规制,外国使团入境,应在三日內安排进京事宜。如今已过五日,实在不合常理。”
    王德厚斜睨他一眼:“规制?你们按规制了吗?”
    山本一郎无话可说了。
    王德厚冷笑一声:
    “按规制,外国使团入境,需提前半年递交国书,待礼部批覆后方可启程。你们呢?国书呢?批覆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敢带著三百人、十几条船,跑到我大寧边境来。我没把你们当奸细抓起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
    源赖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德厚继续说:
    “五天怎么了?等五天就受不了了?我们大寧朝的规矩,就是慢。你们等不了,也得等。”
    源赖朝的嘴唇抖了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山本一郎连忙打圆场:
    “王大人息怒,王大人息怒。我家大人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只是有些著急……”
    王德厚不耐烦的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带著一抹嫌弃:
    “行了行了,回去等著吧。有消息自然会通知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源赖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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