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本是无心一瞥,目光掠过窗畔那丛摇摇曳曳的芭蕉,却猝不及防撞进了陆棲川的身影里。
    那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牢牢牵住,瞬间凝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风穿过叶缝,簌簌作响,可她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直到身后传来丈夫的脚步声,沉沉的,她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慌忙把目光拽回来,脸上勉强浮起一点笑。
    那笑意薄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稍一用力,就能露出底下藏著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她篤定,陆棲川一定看见她了。
    只是他性子向来內敛,此刻定是在假装淡定。
    李思思心头猛地躥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她想给陆棲川和自己一个机会,一个两人能私下碰一面的机会。
    於是,她状似隨意地站起身,朝著卫生间的方向缓步走去。
    她心里揣著一丝隱秘的期待——
    如果陆棲川也想见她,定会寻个由头跟过来。
    可她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等了许久,陆棲川都迟迟没来。
    李思思心里的那点火苗,一点点往下沉,她既著急,又怕苏恩盛突然折回来撞见,只能耐著性子又磨蹭了片刻,才悻悻地转身回了座位。
    奇怪的是,她刚落座,对面不远处的陆棲川竟也起身了。
    李思思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一时间竟猜不透他的心思。
    或许……他也在纠结犹豫吧?
    毕竟,当年自己伤他那么深。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的火苗又死灰復燃。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又一次起身,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等得更久,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可陆棲川还是没有来。
    就在她等得心焦,看见丈夫朝著这边走过来了。她不敢再等下去,准备回座位上另外再找机会。偏偏在这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棲川从另一侧的通道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份精致的甜品。
    他刚才……是去买这个了?
    李思思的心里酸溜溜的。
    这种甜腻的东西,大多是女孩子爱吃的,是买给他的绸吊搭档云知羽的吗?
    想到这里,一股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即將走近的苏恩盛,抬脚就要朝著陆棲川的方向去。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苏恩盛已经看见了她,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亘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李思思疑惑地抬头,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云知羽!
    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那个和陆棲川搭档默契的女人。
    远远望过去,就知道云知羽是个好看的姑娘。真站到跟前了,才晓得这好看有多慑人。一身素色的裙,裹著她清瘦的身子,眉眼间不见半分热络。
    只一瞬,李思思便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窘迫感。
    “好巧。”云知羽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和她的气质如出一辙。
    李思思有些发怔,一时间没琢磨透她的来意。
    眼看陆棲川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哪里还顾得上理会云知羽,侧身就要绕过去。
    云知羽却微微侧身,依旧挡在她面前,寸步不让。
    “你还要去找他?”云知羽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腕上,“就不怕被你的丈夫看见?”
    “李思思。”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最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李思思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拿著他的血汗钱,四处挥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云知羽的声音依旧很淡,字字却像冰锥,扎进李思思的心里。
    “你背著他跟苏恩盛结婚,抱著孩子享受安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现在孩子都一岁了,你又跑来找他做什么?”
    李思思的眼眶倏地红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发颤,带著一丝哀求的意味:“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云知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讥誚,像针一样扎人,“可能你在某个时间段的確有苦衷,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著李思思,一字一句道:“你权衡利弊,你自私,只想得到,这也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云知羽直起身,姿態慢条斯理的,开口时却带著一股诛心的力量:“当初你占尽了陆棲川的好处,他把你捧在手心里,什么都先想著你。后来你发现那个姓苏的能给你更多好处,於是你一声不吭,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跟了他。”
    她看著李思思瞬间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誚:“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发现姓苏的没那么爱你,现在又怀念起那个对你心甘情愿付出一切、为你掏心掏肺的棲川了吧?”
    云知羽看著李思思失魂落魄的模样,掷地有声地补了一句:“实不相瞒,陆棲川已经跟我好了。”
    李思思猛地抬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连站著都觉得费力。
    “你们当初,连手都没牵过吧?”云知羽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们不一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她又补了一句,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棲川害羞,怕人多嘴,才跟我保持距离。”
    李思思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她信。
    这些天,她偷偷观察陆棲川,看他看云知羽的眼神。那里面有藏不住的笑意,有难以言说的温柔,还有她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欣赏和佩服。
    还记得——
    年少的时候,陆棲川曾拉著她的手,认真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得看得见对方的闪光点,才能长久。”
    那时候她嫌他囉嗦,嫌他不懂风花雪月,只觉得这话枯燥又乏味。可现在想起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李思思有什么闪光点?
    贪慕虚荣,自私自利,为了更好的物质生活,能狠心丟下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原来,他当年对她那么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李思思失魂落魄地走回餐厅,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恩盛正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他夹起一块切好的牛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听不出情绪:“尝尝。”
    李思思盯著那块牛肉,眼神空洞,一动未动。
    苏恩盛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和:“下周回去,给孩子带点什么?他喜欢的那个玩具套装,要不要去看看到货没有?”
    李思思还是没反应,目光直直地落在桌布的纹路里,像失了魂。
    苏恩盛的声音,终於沉了下来。
    他忽然放下刀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看似温柔,实则手上的动作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劲,捏得她腕骨都疼了。
    “我在跟你说话。”他看著她,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压迫感,“希望你懂一些礼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李思思的心上:“我说过,做我的妻子,必须改掉那些市井的、没教养的习惯。”
    李思思的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著转,却不敢掉下来。她怕一哭,所有的委屈和狼狈,都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她说。
    她拿起叉子,僵硬地叉起那块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的肌理分明,本该带著浓郁的酱汁香气,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像哽著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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