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洺脑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养育他长大的女人,这个曾对他百般呵护的母亲,竟是给他多年下毒的凶手。
    这样让他如何敢信?
    陆洺怔怔地看著柳贵妃,声音发颤:“母妃……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母妃,你从来都不会骗儿臣的对不对!“
    ”母妃,你快说话呀母妃……"
    他多希望母妃能像方才那样,哭著喊著说这是圈套,是栽赃。
    哪怕是骗他也好,这样他的心就没那么痛了。
    柳贵妃嗤笑,声音带著几分讥誚与怜悯,“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些蠢话。”
    “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为什么?我是您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不是本宫的儿子!”
    “够了!“一旁的皇帝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柳氏,你毒害亲子,意图谋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柳贵妃忽然癲狂大笑,她支起身子,指著他凤目圆睁,“老东西,是我做的又如何?本宫谋划了十七年!你以为本宫愿意对著你这张虚偽的脸,强顏欢笑十七年吗?”
    “你真是放肆!”皇帝眼中杀机毕现,厉声下令:“来人!將罪妇柳氏、罪臣姜毅鹏、逆子陆洺一併给朕拿下,打入天牢!此案朕要亲自彻查,凡涉事者绝不姑息!”
    殿外金吾卫闻声而动,甲冑鏗鏘,瞬间涌入殿內。
    “本宫筹谋多年,又岂会没有后手?”柳贵妃从髮髻间拔下一支金步摇,狠狠掷於殿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金簪掷地,琤然碎裂。
    是为號令。
    殿外传来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金吾卫,竟有半数忽然倒戈,挥刀砍向同袍!
    皇帝气得发抖,指著她,“疯妇!你这个疯妇!”
    他从未想过,自己枕边这个看似柔顺的女人,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能將手伸进禁卫之中。
    “护驾!”姜云姝厉喝一声,腰中短剑已然出鞘,护在皇帝身前。
    几名衝杀上前的叛乱內侍,还未看清她的动作,咽喉已然多出一道血线,颓然倒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殿的门被轰然撞开。
    涌入的並非柳贵妃的援兵,而是一队身披玄甲的锐士。而为首之人,正是陆景桓。
    “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恕罪!”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陆錚身上。
    原来他这个儿子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在陆铭身上动的手脚,更知道她要行这桩泼天大事。可他却一直等著,等著她自己跳进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柳贵妃的后手,是她收买的殿前卫与藏在各处的死士。而陆錚的后手,是整个皇城。
    廝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只局限在这一方天地。
    “靖王奉旨清君侧,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陆錚声音洪亮如钟,带著千军万马的雷霆之势。
    殿內那几个刺客转瞬便被制服。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望向殿外节节败退的火光,“不……不可能……我的人”
    “贵妃娘娘的人,如今应当都在詔狱里喝茶了。”陆錚的嗓音很淡,却比刀锋更冷,“不引蛇出洞,又怎能將你们一网打尽。”
    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从她动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落入了陆錚的网中。
    柳贵妃踉蹌一步,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她筹谋半生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
    一旁的姜毅鹏,早已嚇得魂不附体。他看著殿中局势瞬间逆转,看著柳贵妃那张绝望的脸,再看看御座上震怒的皇帝与手握兵权的陆錚,脑中飞速盘算。
    柳氏败了,他这个柳氏的同党,焉能有活路?
    除非……
    除非他能將功补过!
    一抹狠厉的光从姜毅鹏眼中闪过。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状若癲狂地扑向柳贵妃,口中大义凛然地嘶吼:“妖妇!竟敢谋逆犯上,蛊惑皇子!我与你这等乱臣贼子,势不两立!”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刺柳贵妃心口。
    “母妃!”
    “噗嗤——”
    “洺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洺低下头,看著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尖,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他明黄色的衣衫。
    好疼啊。
    他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个他用性命保护的女人。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母妃……”
    儿时,你会抱著我讲故事,为我熬甜汤….
    这些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要骗我呢?
    哪怕……哪怕您再骗我一次也好……
    陆洺的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柳贵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洺儿……”她试探著,轻轻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母妃错了,母妃不该那样对你,你醒醒啊……”
    "是母妃骗你的,你是母妃的儿子,母妃只是怕你跟著我一起死啊……”
    “洺儿你看看母妃啊!洺儿……“
    “啊——”
    柳贵妃抱著陆铭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还能感受到痛。
    怀里的孩子,再不会睁眼看她。
    他是她十数年蛰伏岁月里唯一的暖,也是她满腔仇恨中最沉重的枷锁。
    她曾怨过,也曾恨过,倘若没有这个孩子,她这条路,兴许能走得更决绝些。
    可如今,他真的倒下了,是为护著她而倒下。
    那些支撑她活了十七年的怨与恨,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殿之上,血腥气瀰漫。
    叛军见主心骨已垮,再看看殿外越聚越多的禁军,瞬间斗志全无,扔下兵器投降。陆錚的人与陆景桓的亲卫也迅速控制了全场,將柳氏余党尽数拿下。
    被两名金吾卫按在地上的姜毅鹏眼见大势已去,嚇得涕泪横流,“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一时糊涂,都是这个妖妇,都是她逼臣的!臣与她势不两立,臣是忠心的啊!”
    皇帝嘴唇翕动,终是挥了挥手,“带下去。”
    这场处心积虑的宫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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