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赵磊春骑著脚踏车从住处出来。
    来到堂口大厦地下停车场门口那间小小的值班门房,去与值夜班的陈伯做例行交接。
    陈伯是位老前辈,只是武学资质实在太差,一直没能练出內劲,听说年轻时又犯了些过错,帮里看在他年事已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安排他在堂口大厦值班。
    老人家上了岁数,晚上睡得浅,白天起得早,所以爭著上夜班。
    其实值夜班要比白班清閒许多,晚上交差之后堂口內部的弟子又都各回各家,整栋大厦人去楼空,也上不会有人进出,更不会有人晚上跑来闹事。
    基本上巡视一圈,就可以锁上大门找个地方睡觉。
    反倒是白天,进进出出,还要替內门师兄擦洗车辆、听从使唤的麻烦,著实忙碌不少。
    不过傻春这孩子,一向是不善与人爭强,想著要尊老爱幼、吃亏是福。就乐呵呵的自觉把每天白班都值了,受了不少苦累,只是到头来除了陈伯偶尔一句:“这孩子不错”的褒奖外,什么没捞到。
    “哟,今天居然还能来这么早。听说昨天刘副堂主带著你们这帮小的去瀟洒了?”
    老伯起的是真早,此时已经吃完了早饭,溜了一圈儿回来,正在门房里练著刀法。
    不过他这个年纪,练武那就真是为了强身健体。
    六合门霸道、诡利的刀法被他一招一式,慢悠悠比划出来,不仅毫无杀气,反倒有些憨態可掬。
    “嘿嘿”
    傻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去会所这种事情被別人知道,多少有些难堪。
    “不错、不错,和上边儿搞好关係,年轻人有前途啊,我年轻的时候要像你这么懂事儿就好了。”陈伯收了刀,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隨口感慨了一句。
    所谓交接,就是交一下钥匙,签个字,然后用腰牌在打卡机上打个卡。
    打完了卡,陈伯也不急著走,悠哉的喝著剩下的豆浆,把早上的报纸看完再回家。
    时间尚早,內门师兄们还没有来上差,赵磊春也閒著无事,就傻兮兮的坐在门口发呆,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辣快妈妈滴,金家刀的副刀主,打败了……这都第几个了?”
    陈伯捧著报纸,不晓得看到什么新闻,十分恼怒,忍不住骂了一句。
    闻言,赵磊春忍不住探过头问到:“陈伯,啥事儿啊?这么激动?”
    愤愤不平的將报纸朝傻春扬了一下,嘟囔道:“还不是那个东瀛小崽子,把擂台摆在咱总舵门口,真他娘的膈应人。”
    想起昨晚刘副堂主对自己说的话,赵磊春对那擂台之事起了兴趣,问到:“陈伯,那东瀛人真的这么厉害吗?扬州城就没人能打贏他?”
    老头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扯,能打贏他的人多了去了,这东瀛小子占著年轻辈分小的便宜,老一辈的成名高手不可能上去和他切磋,要说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高手……”
    砸吧砸吧嘴,盘算了一番,却又不得不承认道:“唔,还真没几个能稳稳贏他一头的。”
    “啊,他这么厉害?”
    这陈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武功稀鬆平常,但眼力绝对是有的。
    听他这么一说,傻春儿又想起昨晚刘副堂主反覆让自己劝说徐侠落登台打擂的事情。
    “要说绝对没有倒也不是,只不过三十岁以下便能又那般好武艺的,定然是各个门派的底细精英,殷世杰那小子我看就能行。”
    私下无人的时候,陈伯喜欢口无遮拦的称呼堂主为:殷世杰那小子。
    以此发泄他对帮里高层的不满。
    这等狂悖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傻春儿听了一笑了之也不会往外说,只是不解到:“既然咱们堂主能打贏,咋不上去,给咱们扬州父老爭个脸面?”
    陈伯抖了抖报纸,脸上一副:我老人家吃过见过,你小孩子懂什么的不屑表情,故作高深的解释道:“去,去个六,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什么正道、侠义,全是放屁。”
    “那东瀛小子又不曾在扬州开宗立派,也不曾占据码头、赌场、商户,分毫损伤不到本地门派的利益,本地帮会为何要为了一个虚名去怵他的霉头?”
    “反倒是打输了,说不得还要被其它帮会耻笑一番。”
    “殷天罡那老狐狸算盘打的精明得很,他早就下令,帮会里的娘请弟子不得擅自登台打擂,去挑战那个东瀛小子。”
    “谁去,谁就是违背掌门口諭。”
    “说不得就要被废了武功、逐出帮会,你说咱们帮里谁会去?”
    “除了那些小门小户、或是乾脆就无门无派,想出人头地想破了脑袋的游侠儿。可那些人,手上能有什么像样的玩意儿,又怎会是东瀛名门子弟的对手?”
    ……
    废去武功!逐出帮会!
    陈伯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中的迷雾。
    傻春儿瞬间明白了刘副堂主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惊出一身冷汗之余,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叫侠落去挑战那东瀛武人。
    “你小子怎么了?”
    陈伯见赵磊春突然脸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扬州府这么多习武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东瀛武人耀武扬威。难道就真的听之任之?可惜我功夫不行,不然怎么也要上去试一试。”赵磊春反应过来,隨口编了由头岔开话题。
    老陈头笑道:“放心,他蹦躂不了多久?等动静闹的大了,自会有官面上的人出来弹压。”
    “官府背后那可是站著天地盟、神剑独孤世家。那才是真正的名门正派,隨便几个青年子弟,就能打的东瀛人跪地求饶。”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大树底下也是长不出树来的,只能长些花花草草。”
    “独孤神剑一剑镇江南,让江南百姓远离江湖血雨腥风,可也叫江南武人少了几分血腥。”
    “若是在中州、燕云、朔方那等民风彪悍之地,这东瀛小子怕是刚把擂台摆出来,便叫人掀了丟海里去。”
    ……
    陈伯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等到有內门师兄开车进来,招呼他去干活,他才住了嘴,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说道:“这江湖上的水可深呢,你这样的傻小子可玩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擦车去吧……我老人家啊,也该回家带孙子啦。”
    赵磊春点了点头,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乐呵呵的拎著水桶和抹布,去给师兄们把车擦乾净。
    一直忙活到晚上,等大厦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在值班门房里吃完盒饭,等著陈伯过来交接。
    岂料,交接班的陈伯没有等来,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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