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章一百二十六 · 洪流
“这个委员会的组成，草案说由相关领域权威学者组成”——但具体怎么选，还没定，对吧？”
“秦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秦幽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中国国际电影节，愿意承担这个委员会的日常工作机构职能。”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秦幽能想像那个画面—一六十岁的王所长戴著老花镜，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快速翻找草案的对应条款。
这位学者出身的官员以谨慎著称，在他面前玩花招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筹码。
“电影节————有这个职能吗？”
王所长的声音里，带著合理的怀疑。
“可以有。”
秦幽说得坦然。
“章程允许设立特別委员会。如果我们以电影节的名义，向礼部申请承担这项工作。”
“同时承诺委员会的人事推荐权、学术標准制定权，全部由社科院歷史所主导——你觉得，部里会批吗？”
更长的沉默。
秦幽不著急，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入喉，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气声。
“秦导。”
王所长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些东西。
“你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不过，学术委员会的日常运作，涉及很多具体工作，电影节那边有相应的专业人手吗？”
“可以有。”
秦幽放下杯子。
“比如—一如果委员会需要一位熟悉三国史、又懂得如何將学术成果转化为大眾语言的专家，我们可以推荐人选。”
“当然，我只是个建议。”
他故意停顿，等对方接话。
王所长果然接了：“秦导有具体人选？”
“有一个初步想法。”
秦幽翻开异中天的履歷。
“下门大学的异中天教授，最近在《百家江潭》讲三国，反响很好。”
“他既有扎实的学术功底，又具备大眾传播能力。”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秦幽知道，鉤子已经拋出去了。
与此同时，天汉文化公关部。
一整间办公室里，不知有多少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李雪盯著电脑屏幕。
她开了三个窗口：
左边是天涯论坛的实时数据监控，中间是msn的群聊界面（里面是七个不同城市的“版主”和“资深网友”），右边是一份正在起草的《舆情引导要点》。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5：07。
天涯那个帖子——《有没有人看过异中天老师1998年那篇《论三国时期士人的气节观》？》一一点击量已经突破五万。回復楼层盖到了三百多楼。
————
李雪点开最新回覆：
第312楼（网友“青史可鑑”）：“楼主有心了。我刚去知网下了那篇论文，確实和现在电视上讲的风格不一样。98年那篇通篇都在讲士为知己者死”国士之风”，引了大量《后汉书》
《三国志》里捨生取义的例子。现在怎么满嘴都是算计了？”
第313楼（网友“铜雀春深”）：“人都是会变的嘛。上了电视，要收视率，不讲点阴谋论谁爱看？”
第314楼（id“歷史的温度”）：“我倒觉得不一定是易老师变了。大家看《百家江潭》这期的製作团队名单一总策划：沉名（泱视文艺中心副主任）；学术顾问：帐维迎（北大教授，以人性自私论”著称）。有没有可能，是节目组需要这个调性？”
这条回復像冰块扔进油锅。
五分钟后，有人贴出了《百家江潭》片尾的製作人员名单截图，沉名和帐维迎的名字被红圈標出。
十分钟后，一个新帖子出现：
《起底〈百家江潭〉三国系列幕后：谁在定义我们的歷史？》
李雪看著数据曲线开始上扬，嘴角有了极淡的笑意。
她向助理命令道：“可以开始了。重点：学术与传媒的边界，知识分子在大眾化过程中的异化。”
助理赶紧回道：“稿子已经备好，今晚六点，东方网文化频道头条。”
李雪关掉窗口，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里显示著《疯狂的赛车》实时票房数据：9327万。
距离破亿，还差673万。
按照现在的增速，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
她拿起內线电话：“黄勃和徐爭老师到了吗？”
“刚到，在3號会议室。”
“好，我马上过去。”
社科院那边，谈话进入深水区。
王所长的语气明显鬆动了许多：“————秦导，你说的这个思路，確实可以研究。”
“不过异中天同志现在————风头正劲，他本人愿不愿意参与这种基础性工作，还是个问题。”
“所以需要所里出面做工作。”
秦幽说得诚恳。
“您也知道，影视行业现在鱼龙混杂，很多歷史剧胡编乱造，严重误导观————
眾。”
“如果能有社科院这样的权威机构牵头，建立一个科学的评审標准，这对整个行业、对歷史普及教育，都是功德无量的事。”
他顿了顿，加上最关键的一句：“而且，如果这项工作能做起来，礼部那边明年的国家文化创新工程”专项经费————”
“我听说，重点就是支持这种跨领域、示范性的项目。
“当然，只是听说。”
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
秦幽知道，王所长听懂了。
社科院歷史所虽然地位崇高，但经费从来都不宽裕。
一个可能带来千万级专项经费的国家工程，没有哪个研究机构会拒绝。
“秦导。”
王所长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温度。
“这样吧，你方便的话，把电影节那边的具体设想，还有委员会的组织架构草案，整理一份材料给我。”
“我这边也开个班子会，討论一下。”
“没问题，我让秘书明天上午就送过去。”
秦幽適可而止。
“王所长，那就不多打扰您了。具体细节，我们隨时沟通。”
掛断电话。
秦幽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疲惫，望著窗户上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著那份草案。第三页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
“这个委员会的组成，草案说由相关领域权威学者组成”——但具体怎么选，还没定，对吧？”
“秦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秦幽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中国国际电影节，愿意承担这个委员会的日常工作机构职能。”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秦幽能想像那个画面—一六十岁的王所长戴著老花镜，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快速翻找草案的对应条款。
这位学者出身的官员以谨慎著称，在他面前玩花招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筹码。
“电影节————有这个职能吗？”
王所长的声音里，带著合理的怀疑。
“可以有。”
秦幽说得坦然。
“章程允许设立特別委员会。如果我们以电影节的名义，向礼部申请承担这项工作。”
“同时承诺委员会的人事推荐权、学术標准制定权，全部由社科院歷史所主导——你觉得，部里会批吗？”
更长的沉默。
秦幽不著急，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入喉，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气声。
“秦导。”
王所长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些东西。
“你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不过，学术委员会的日常运作，涉及很多具体工作，电影节那边有相应的专业人手吗？”
“可以有。”
秦幽放下杯子。
“比如—一如果委员会需要一位熟悉三国史、又懂得如何將学术成果转化为大眾语言的专家，我们可以推荐人选。”
“当然，我只是个建议。”
他故意停顿，等对方接话。
王所长果然接了：“秦导有具体人选？”
“有一个初步想法。”
秦幽翻开异中天的履歷。
“下门大学的异中天教授，最近在《百家江潭》讲三国，反响很好。”
“他既有扎实的学术功底，又具备大眾传播能力。”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秦幽知道，鉤子已经拋出去了。
与此同时，天汉文化公关部。
一整间办公室里，不知有多少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李雪盯著电脑屏幕。
她开了三个窗口：
左边是天涯论坛的实时数据监控，中间是msn的群聊界面（里面是七个不同城市的“版主”和“资深网友”），右边是一份正在起草的《舆情引导要点》。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5：07。
天涯那个帖子——《有没有人看过异中天老师1998年那篇《论三国时期士人的气节观》？》一一点击量已经突破五万。回復楼层盖到了三百多楼。
————
李雪点开最新回覆：
第312楼（网友“青史可鑑”）：“楼主有心了。我刚去知网下了那篇论文，確实和现在电视上讲的风格不一样。98年那篇通篇都在讲士为知己者死”国士之风”，引了大量《后汉书》
《三国志》里捨生取义的例子。现在怎么满嘴都是算计了？”
第313楼（网友“铜雀春深”）：“人都是会变的嘛。上了电视，要收视率，不讲点阴谋论谁爱看？”
第314楼（id“歷史的温度”）：“我倒觉得不一定是易老师变了。大家看《百家江潭》这期的製作团队名单一总策划：沉名（泱视文艺中心副主任）；学术顾问：帐维迎（北大教授，以人性自私论”著称）。有没有可能，是节目组需要这个调性？”
这条回復像冰块扔进油锅。
五分钟后，有人贴出了《百家江潭》片尾的製作人员名单截图，沉名和帐维迎的名字被红圈標出。
十分钟后，一个新帖子出现：
《起底〈百家江潭〉三国系列幕后：谁在定义我们的歷史？》
李雪看著数据曲线开始上扬，嘴角有了极淡的笑意。
她向助理命令道：“可以开始了。重点：学术与传媒的边界，知识分子在大眾化过程中的异化。”
助理赶紧回道：“稿子已经备好，今晚六点，东方网文化频道头条。”
李雪关掉窗口，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里显示著《疯狂的赛车》实时票房数据：9327万。
距离破亿，还差673万。
按照现在的增速，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
她拿起內线电话：“黄勃和徐爭老师到了吗？”
“刚到，在3號会议室。”
“好，我马上过去。”
社科院那边，谈话进入深水区。
王所长的语气明显鬆动了许多：“————秦导，你说的这个思路，確实可以研究。”
“不过异中天同志现在————风头正劲，他本人愿不愿意参与这种基础性工作，还是个问题。”
“所以需要所里出面做工作。”
秦幽说得诚恳。
“您也知道，影视行业现在鱼龙混杂，很多歷史剧胡编乱造，严重误导观————
眾。”
“如果能有社科院这样的权威机构牵头，建立一个科学的评审標准，这对整个行业、对歷史普及教育，都是功德无量的事。”
他顿了顿，加上最关键的一句：“而且，如果这项工作能做起来，礼部那边明年的国家文化创新工程”专项经费————”
“我听说，重点就是支持这种跨领域、示范性的项目。
“当然，只是听说。”
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
秦幽知道，王所长听懂了。
社科院歷史所虽然地位崇高，但经费从来都不宽裕。
一个可能带来千万级专项经费的国家工程，没有哪个研究机构会拒绝。
“秦导。”
王所长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温度。
“这样吧，你方便的话，把电影节那边的具体设想，还有委员会的组织架构草案，整理一份材料给我。”
“我这边也开个班子会，討论一下。”
“没问题，我让秘书明天上午就送过去。”
秦幽適可而止。
“王所长，那就不多打扰您了。具体细节，我们隨时沟通。”
掛断电话。
秦幽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疲惫，望著窗户上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著那份草案。第三页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