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响,楚轻云驀然回首,脸上刚要展露笑意,却见陈皓已十指翻飞,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怔怔地看著他低首抚琴,目光却投向窗外雨幕,那一缕缕琴声,像是道尽了江湖沉浮,诉不完的风霜刀剑,尽数藏在这七弦之间。
    她一时看得痴了。
    直到琴声渐歇,才猛地惊醒,慌忙奔至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疾书,將眼前这一幕悉数绘下。
    曲终,陈皓按弦收音。
    回眸望去,只见她全神贯注於画纸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忍不住好奇,悄然踱到她身后。
    画中,一位白衣少年静坐抚琴,广袖隨风轻扬,髮丝微动,面容清俊,眼底似有星河流转,澄澈而深远。
    楚轻云凝视著画中人,竟有些失神。
    陈皓轻咳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急忙用衣袖遮住画作:“不许看!”
    “……我自己长什么样,还不能瞧一眼?”
    陈皓忍俊不禁。
    “就是不许!”
    她鼓著腮帮子瞪他,大眼睛扑闪扑闪,“你就当可怜我,別看了行不行?”
    “好,好。”
    反正早就看完了,他笑著后退一步。
    楚轻云这才展顏一笑:“你弹得真好听。
    先前听你吹笛,简直惨不忍闻,你当真懂音律?”
    “天龙八音,本就是音律与內息交融之术。”
    陈皓淡声道,“不通音律,如何以声伤敌?”
    “倒也是。”
    她低语片刻,忽问:“何时启程?”
    “雨一停就走。”
    楚轻云又沉默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滯涩,正当陈皓不知如何开口时,她轻声问道:“含霜还在吗?”
    “在。”
    陈皓从怀中取出玉佩。
    “一直贴身带著?”
    “嗯。”
    楚轻云忽然浅浅一笑:“那以后也別离身。”
    他微微頷首:“好。”
    她望著窗外雨丝,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江湖险恶,风波难测。
    连楚嵐小叔叔那般武功卓绝,终究也未能全身而退。
    你在外头行走,务必多加小心。”
    顿了顿,又道:“等我武功练成了,一定去找你。
    你不许躲我。”
    “不会。”
    “嗯。”
    她转过头,冲他一笑,眼里亮晶晶的,“到时候,我要打得你抱头鼠窜,满地找牙。”
    “痴心妄想。”
    陈皓忽然轻笑出声:“我刚从瀚海楼出来,在里面瞧见了你练的那套轻丝绵风手,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现在教你。”
    “嗯嗯。”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屋外。
    细雨如织,洒落在青石小径上,两人並肩而行,他在雨中缓缓演示著每一招每一式的精髓,动作舒展如云,又似风拂柳枝。
    一点一滴地纠正她动作里的偏差与漏洞。
    楚轻云看著,学著,心里却悄悄生出一丝不舍——只盼这场细雨,永远不要停歇……
    江湖风波从未平息,日头照常东升西落,有晴空万里,便也有烟雨迷濛;哪怕暴雨倾盆,终归也有放晴之时。
    可这雨,早已停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所以,陈皓带著福伯、傻妞圣女一行人启程离开,也已过了两个时辰。
    虽已踏出玄机岭,可陈皓总觉得,自己仿佛还徘徊在襄王城的影子里。
    他曾有一瞬动念,想把她一起带走。
    可转念一想,乱世江湖,刀光剑影,让她跟著自己顛沛流离,究竟是护她周全,还是將她推入险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襄王城的秘密始终是眾矢之的,上一次她身陷纷爭,不正是因为她是城主之女的身份吗?
    留她在城中,反倒更稳妥些。
    傻妞圣女依旧大大咧咧,路上瞧见一只野兔都要嚷一句:“留財不留命,敢说半个不字,姑奶奶埋人都不带铲子!”
    好歹学会了不再自称“爷们”了。
    福伯叼著烟杆,吧嗒吧嗒抽著,摇头晃脑,嘴里嘀咕著可惜。
    陈皓终究没能成了襄王城的上门女婿——毕竟比武招亲半途而废,否则这桩姻缘八成躲不过去。
    若真能和襄王城结亲,沧海鏢局……
    嘿……恐怕往后难得一日安寧!
    想到那些悄然退去的年轻高手,福伯忍不住苦笑,楚行天这一手布局,实在高明得紧。
    鏢师们的心思则简单得多:三月出发,五月归家,再奔波两月,半年光阴就这般溜走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回家后老婆孩子围炉取暖的小日子。
    而陈皓心中所想,却另有深意。
    楚轻云的生辰是五月初三,也就是昨日。
    他今日才把礼物送给她——一只小巧玲瓏的匣子,名为百凤羽,藏於袖中,指尖轻轻一拨便可触发机关,暗器疾射而出,精巧至极。
    这玩意儿若只是留在城中,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新奇玩具;可若有朝一日她踏入江湖,便是保命的利器。
    当然,这份礼也算借花献佛——本就是楚行天交给他的东西。
    那三把钥匙,除了藏在百凤羽里的一把,其余两把皆已物归原主。
    昨日临行前,明真子被陈皓唤住,將纯阳铁鉴交到了他手中,请他带回赤阳宗。
    那一瞬,明真子几乎呆住。
    谁也没料到,江湖寻觅多年的重宝,竟一直静静躺在襄王城,握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他当即提出要带陈皓回山拜师……
    陈皓连忙拦住,笑著摇头——堂堂天南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跑去人家门派磕头叫师父,像话吗?
    明真子退而求其次,说回去定会如实稟报,让宗门听候差遣三年。
    陈皓摆手谢绝。
    只托他转告其师天阳子一句:风雨已散,铁鉴完璧归赵。
    这句话,明真子反覆默念十几遍,確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踏上归途。
    但愿他一路平安,顺利回到赤阳宗。
    至於让整个赤阳宗为自己效力三年?
    陈皓压根没这打算。
    一个鏢局少主,何苦去支使別人?
    难道还能拉几个道士帮自己押鏢不成?
    没必要。
    將来江湖相逢,彼此点头致意,道一声辛苦,唤一句“同道”,留个脸面情分,足矣。
    不过,或许……也不止如此。
    此事尘埃落定,整段恩怨也算画上了句號。
    一行人缓步前行,出了玄机岭,踏上平坦官道。
    没了山河鼎的牵制,少了包袱,脚步自然轻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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