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
    一听能待一个礼拜,老太太这一下子就开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去厨房端了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放到桌子上,“来,吃花生米,下酒!”
    然后陈铭和陈建国也吃的喝的差不多了,酒足饭饱,肚子里暖烘烘的,这爷俩也得赶紧回家了,毕竟天已经很晚了,家里还有周慧兰等著呢。
    老戴村长要出来送,穿上棉袄就往门口走,这陈建国直接把他推了回去,然后就说了一句,“你看看你那孙女,眼巴巴的在那瞅你呢,你可別在那外道了,都自己家人,还送啥送?净整那没用的。”
    “那我就不送了啊,你俩慢著点,路上小心点!”
    老戴村长站在门口咧著嘴,那嘴巴压根就合拢不了,看著爷俩的背影,心里头暖暖的。
    屋子里面,那小球球还在喊爷爷呢,举著木头枪,噠噠噠地朝著门口开枪,那把老戴村长急的,应了一声就赶紧跑回屋里,生怕孙女等急了。
    “行,没啥事,你回去吧!”
    然后陈建国就和陈铭回家了,雪还在下著,不大,像柳絮似的飘著,这爷俩在路上也嘮了起来,踩著厚厚的积雪,脚步慢悠悠的。
    “哎呀,你看看人家志强混的真挺不错,在上海那么大的城市扎根了,有出息了!”
    陈建国咧著嘴,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但是啊,我还是觉得我现在挺知足的,比你老戴叔强,不管咋的,你和你姐这几个孩子都在我身边,想看著就看著,多好。”
    “那可不!”
    陈铭歪著头看著父亲,从小到大呀,还是第一次跟父亲这么温柔的说话,“不管有钱没钱呢,我也不走远,就在跟前,你说你和我妈岁数也不小了,我得照顾著你们,比啥都重要!”
    “而且我也离不开,谁也离不开,这就是我的根!”
    父亲也是一样,转过头看著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爷俩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之前那些隱隱约约的隔阂,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爷俩就是这样,父亲对儿子和儿子对父亲,都没有矫情,都只会偽装自己!
    要么是把自己强硬的一面展现出来,要么是把自己的关心藏在心里,父子俩之间的关係啊,是最容易弄僵的,可也是最容易和解的。
    这爷俩迎著雪往回走,雪花落在头髮上、肩膀上!
    不一会儿就白了头,等进了院,进了屋,就看到周慧兰都已经把被子捂好了,炕烧得热乎乎的,摆了两床被子,就等著爷俩回来睡觉。
    “大儿子,今天晚上你挨著妈睡。”
    周慧兰笑呵呵地说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里满是慈爱,“妈好久没跟你嘮嗑了,今天晚上咱娘俩好好说说心里话。”
    “恩吶。”
    陈铭说到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脱外套了,把身上的雪抖落乾净,心里头暖暖的。
    “我去外面把门锁上。”
    说到这,陈建国笑呵呵地就准备出去锁门,这农村的晚上,治安好,但是锁门的规矩不能少。
    谁知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喊著陈铭的名字,声音焦急,正是七里村的老六。
    陈建国赶紧过去开门,把老六带进了屋,就看到老六一脸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陈村长,你赶紧跟我回七里村吧,出事了!”
    老六这么一说,可把陈铭给急坏了,刚钻进被窝就急忙跳了出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出点啥事。
    “出啥事了?”
    陈铭急忙开口问道,一边问一边穿棉袄,动作麻利,“是不是我老丈人那边出啥问题了?”
    旁边的周慧兰也很紧张地看著老六,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刘国辉,跟他爸干起来了!”
    老六喘著粗气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干得挺厉害,俩人都动了傢伙了,这谁也拦不住了,村里的人都劝不住,寻思著把你找回去,刘国辉就听你的!”
    陈铭一听,就嘆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估计啊,肯定是因为刘玉德带回那个老伴这件事,这爷俩的矛盾,终究还是爆发了。
    本来寻思回来想待两天呢,好好陪陪爸妈,这看来呀,还得走啊,七里村那边的事,还得他去解决。
    不过好在已经把丰收村分地的事弄得差不多了,胡天九那边的事也暂时压下去了,正好回七里村,也把那边地分一分,省得夜长梦多。
    然后陈铭就开始穿鞋下地,把棉袄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又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装。
    “明儿,用不用你爸跟著去啊?!”
    周慧兰开口问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担忧,“这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你爸跟著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妈,也不是多大点事,我回去劝劝就好了!”
    陈铭已经穿戴好了,然后招呼著老刘一起往外走,“刘国辉那小子就是驴脾气,我去说说他就好了,你和爸在家等著我,我很快就回来。”
    陈建国也把电棒塞进了儿子陈铭的手里,这是老式的手电筒,亮度足,能照很远,“拿著,路上黑,照亮点,小心点走!”
    陈铭就回头说了一声,“爸妈,明天实在不行你们去我老丈人那吧,我回去啊,七里村那边的事我也得解决,估计再回来,那都说不上啥时候了。”
    陈建国听到之后,站在院子里面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你俩回去时候看著点路啊,慢点走,注意安全,有事就捎个信回来!”
    然后陈铭掉头就和老六走出了丰收村,踩著厚厚的积雪,直奔著老丈人他们的七里村而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晃悠著,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夜色被漫天飞雪裹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村口那棵老榆树的枝椏都被雪裹成了银条,风颳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夜里低声啜泣。
    韩金贵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灯的玻璃罩子上蒙著一层薄灰,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映著炕梢上那片愁云惨雾。
    韩金贵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攥著个油光鋥亮的菸袋锅子,烟锅里的菸丝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磕著炕沿,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唉声嘆气,那嘆息声混著窗外的风雪声,透著说不尽的无奈和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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