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靖王南宫烁那声嘶力竭的咆哮还在宫前广场上迴荡。
    他身后的数百死士,如同被注入最后的疯狂,齐声嘶吼,举起刀剑——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
    不是夕阳的血红。
    不是刀剑的寒光。
    而是沈清辞手中,那方传国玉璽上——
    忽然绽放出的、温润如月华、却又圣洁如朝阳的莹白光泽!
    那光,並不刺眼。
    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照进人心最深处。
    照见每一个叛军眼底——那被野心和恐惧掩盖的、残存的一丝良知与敬畏。
    “哐当。”
    第一把刀落地。
    不是被丟弃。
    而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握刀的士兵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双手上——不
    知何时沾满的同袍鲜血,
    又抬头,看向天空中依旧盘旋的百鸟,看向那个素衣染血、却手持玉璽、怀抱太子的女子。
    “哐当!哐当!哐当!!!”
    连锁反应开始了。
    如同瘟疫般蔓延。
    一个接一个的叛军,丟下了武器。
    他们跪倒在地,不是跪靖王,而是跪——那方玉璽!
    跪那玉璽代表的,传承了三百年的南宫正统!
    跪那百鸟朝拜的——天命所归!
    “你们……你们干什么?!”南宫烁猛地回头,目眥欲裂,
    “给朕站起来!杀!杀了他们!!”
    没人动。
    不。
    有人动了。
    但不是冲向沈清辞。
    而是——
    “陛下!末將……末將愿降!”
    一名將领翻身下马,重重跪倒,朝著沈清辞——
    不,是朝著她手中的玉璽,叩首!
    “末將是被逼的!靖王以末將全家性命相胁……末將糊涂啊陛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末將愿降!”
    “臣等愿降!”
    “求陛下……求皇后娘娘饶命!!!”
    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叛军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不只是那些底层士兵。
    连许多中高层將领,都丟盔弃甲,跪地请罪。
    因为他们知道——
    真璽现世。
    百鸟朝凰。
    先太后遗命曝光。
    这三样加起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靖王所谓的“拨乱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意味著——南宫燁的皇位,不仅名正言顺,更是先太后以命相搏换来的!
    意味著——沈清辞这个皇后,不仅是明媒正娶,更是先太后钦定的“天命之妻”!
    而他们……
    他们算什么?
    一群被野心家蛊惑,向真龙天子挥刀的——跳樑小丑!
    “不……不……”
    南宫烁看著身边越来越空,
    看著那些跪倒一片的叛军,
    看著那些昨日还对他宣誓效忠、今日却弃他如敝履的“心腹”……
    他浑身颤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
    但绝望尽头——
    是更深的疯狂!
    “你们……你们都背叛朕……”
    他喃喃,然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十步外的沈清辞,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后!!”
    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朝著沈清辞——直衝而去!
    “清辞!!!”
    南宫燁嘶吼,就要扑上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玄影!
    他手中没有剑,只有一双肉掌——
    却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
    精准地扣住了战马疾冲的韁绳!
    “吁——!!!”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南宫烁被狠狠甩下马背!
    他在地上翻滚两圈,刚要爬起——
    一只枯瘦、却稳如泰山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很轻。
    却重若千钧。
    南宫烁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他缓缓抬头。
    对上一双浑浊、却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李德全。
    这个佝僂了一辈子、在所有人眼中早已武功尽废的老太监,此刻挺直了背脊。
    虽然依旧苍老。
    虽然依旧瘦削。
    但那双眼中的精光,那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场——
    分明是绝顶高手才有的威压!
    “你……”南宫烁瞳孔骤缩,“你的武功……不是废了吗?!”
    “老奴的武功,確实废了七八成。”
    李公公声音平静,
    按在他肩上的手,
    却缓缓用力,“但剩下的两三成——”
    “对付王爷您——”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绰绰有余。”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南宫烁惨叫一声,左肩胛骨——被硬生生捏碎!
    他疼得浑身痉挛,
    却依旧死死咬著牙,
    猩红的眼睛瞪著李公公:“你……你敢伤我?!我是亲王!是先帝嫡孙!!”
    “嫡孙?”
    李公公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悯,
    更有冰冷的嘲讽,“先太后遗命中写得清清楚楚——先帝晚年,欲废太子,改立你父。”
    “若非先太后以死相逼,今日坐在龙椅上的,该是你父亲,还是陛下?”
    他俯身,在南宫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
    “王爷,您这一脉的『嫡』,从一开始——”
    “就是偷来的。”
    “如今,该还了。”
    南宫烁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事实。
    是他父亲临死前,拉著他的手,亲口告诉他的真相。
    他们这一脉,从来不是正统。
    他们只是……差点偷到皇位的小偷。
    如今,原主拿著真凭实据,来討债了。
    “噗——”
    一口鲜血,从南宫烁口中喷出。
    不是受伤。
    是——心血逆流,绝望攻心!
    他瘫软在地,不再挣扎。
    只是睁著空洞的眼睛,看著天空。
    看著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盘旋的鸟。
    看著夕阳如血,一点点沉入宫墙之后。
    看著那个女子,抱著孩子,手持玉璽,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沈清辞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復仇的快意。
    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靖王南宫烁。”
    她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寂静的广场:
    “你逼宫谋逆,血洗皇城,屠戮同袍,罪证確凿。”
    “本宫以圣宸皇后之名,以先太后遗命为凭,以传国玉璽为证——”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將你——拿下。”
    四字落下。
    玄影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南宫烁另一侧完好的肩膀。
    李公公鬆手,退后一步,重新佝僂起背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老太监。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之后,这深宫里,再无人敢小覷这位三朝老奴。
    南宫烁被拖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著沈清辞手中的玉璽,盯著她怀里的宝儿,嘶声惨笑:
    “天命……天命……”
    “哈哈哈哈……好一个天命……”
    “沈清辞……你贏了……”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笑著,眼泪却混著血,从眼角滑落:
    “这南宫家的江山……早就烂透了……”
    “你以为……扳倒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错了……错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南宫燁,眼中迸发出最后恶毒的光:
    “南宫燁!我的好皇兄!”
    “你就算有真璽……就算有母后遗命……就算有这个『天命之妻』——”
    “你也永远改变不了——”
    “你是个差点被废的太子!”
    “你是个靠女人和太监才保住皇位的——”
    “废物!!!!”
    “闭嘴!!!”南宫燁暴怒,一剑刺出——
    却在离南宫烁咽喉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剑尖颤抖。
    南宫燁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南宫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都是他內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沈清辞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
    她看著他猩红的眼,轻轻摇头:
    “疯狗乱吠,何必在意。”
    她转身,不再看南宫烁,只面向广场上跪倒一片的叛军、百官、禁军,声音朗朗:
    “传本宫令——”
    “靖王南宫烁,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其余叛军,缴械投降者,依律论处,罪减三等!”
    “即刻起,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搜捕靖王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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