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这一日,正值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將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而壮烈的金红色。
    赤江城內华灯初上,喧囂渐息,一派安寧景象。
    就在赤江城外不远的天际,一道炽烈无比的金色遁光,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悍然降临在徐家大院上空。
    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强横的筑基灵压毫不掩饰地铺散开来。
    院中豢养的几只灵禽惊得振翅乱飞,发出惶恐的啼鸣。
    几头用於看守门户的异兽更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徐家各处的族人、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此刻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压所惊动,纷纷抬头望去,脸上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
    “是筑基期的族老!”
    “好强的庚金锐气!是……是谦勇大伯回来了!”
    “这声势……谦勇大伯的修为,似乎比年前更精进了!”
    他依旧身著那件熟悉的玄色法袍,但袍服之下鼓盪的磅礴灵压却与数月前离去时判若两人。
    原本眉宇间因旧伤折磨而残留的一丝憔悴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內而外焕发出的昂扬锐气。
    面容红润,目光开闔之间,精光熠熠,令人不敢直视。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斩破一切的强悍气势自然流露。
    显然转修完整的《庚金破岳诀》后。
    他不仅沉疴尽去,更是因祸得福,对庚金一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修为虽未立刻突破至筑基后期,但根基更为扎实,战力绝非往日可比。
    徐谦勇脚踏虚空,如履平地,淡然道:
    “敬安何在?”
    徐谦勇的声音直接传入徐敬安所在的静室。
    静室之门无声滑开。
    徐敬安快步走出,对著空中那道威势凛然的身影躬身一礼:
    “侄儿恭迎大伯!”
    徐谦勇身形一闪,便已落在院中,大手一挥:
    “少整这些虚礼!你传讯中所言玄魄灵珠,可是当真?”
    徐敬安直起身,神色郑重:
    “千真万確。情报来自千机阁,花费两千三百灵石,標註为乙上等级。黑水渊核心区域,近三月內確有魂力异动,推测是玄魄灵珠孕育成熟之兆。”
    说著,他將那枚已熟记於心的黑色玉简副本递给徐谦勇。
    徐谦勇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瀏览。
    片刻后,他眼中金芒大盛,哈哈一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玄魄灵珠!”
    “此物合该与我徐家有缘,合该为我的好侄儿铸就无上道基!”
    他看向徐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浑:
    “此事大伯应下了!区区黑水渊,些许魑魅魍魎,也敢阻我徐家取宝?”
    “你且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徐敬安却道:“大伯稍安勿躁。黑水渊距此数千里,不急一时。侄儿已备下酒宴,为大伯接风洗尘,我们边饮边详谈,可好?”
    徐谦勇闻言,浓密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显而易见地浮起一抹不耐之色。
    他性子如火,向来崇尚以力破巧,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谋划都是虚的。
    此刻宝物的诱惑近在眼前,他恨不能立刻驾驭遁光,直扑黑水渊,將灵珠夺回,哪里耐烦坐下来饮酒细谈?
    但当他目光触及徐敬安那沉稳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语,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个侄儿早已非是昔日那个需要他时时庇护的稚童。
    其心思之縝密,谋划之深远,远超常人。
    於是徐谦勇便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火,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也罢,便听你的!正好这连日赶路,嘴里也快淡出个鸟来了!便尝尝你珍藏的灵酒。”
    ……
    半个时辰后,徐敬安专用的膳厅內。
    仅徐谦勇与徐敬安二人对坐。
    厅中並无旁人伺候,仅有徐谦勇与徐敬安叔侄二人对坐。
    红木雕花的八仙桌上並未摆满珍饈百味,只是简简单单放著四样精致的灵食:
    一碟清蒸的玉髓藕;一盘红烧的赤鳞鱼;一盅以数种温和灵药熬製的百草羹;还有一碟翠绿欲滴的清心菜,用以调和油腻。
    桌中央则是一壶泥封乍开的“赤焰烧”。
    此酒乃是以赤江城特產的一种火属性灵谷,辅以多种阳刚灵药埋於地火脉旁窖藏至少三十年方能成酒。
    酒性烈而不燥,对於修炼阳刚、金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有温养经脉、增益灵力之效。
    当初玄甲卫抄了赵家,头领徐铁私下將这坛灵酒给徐敬安送了过来。
    徐谦勇鼻翼翕动,深吸一口那醇厚灼热的酒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也不等徐敬安,自顾自拎起酒壶,给自己面前那只海碗斟了满满一碗那色泽橙红的酒液,隨即仰头“咕咚咕咚”便是一大口下去。
    “哈——痛快!”
    一股热流自喉间直坠丹田,隨即化作蓬勃的灵气散向四肢百骸。
    徐谦勇忍不住赞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丝红光,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碗中酒液已下去大半,桌上的灵食也动了几筷。
    徐谦勇放下筷子,直接切入正题:
    “敬安,你特意留我,可是那黑水渊还有什么棘手之处?莫非除了情报中所言,还有隱藏的危险?”
    徐敬安见状,也放下了手中只是浅酌即止的酒杯。
    他知道大伯性子直爽,不喜绕弯子,便也开门见山。
    为大伯將其空碗再次斟满,同时沉声道:
    “大伯明鑑,洞察秋毫。黑水渊本身环境恶劣,妖兽眾多,这些虽险,但侄儿相信以大伯之能,应对起来应当游刃有余。”
    徐敬安话锋微微一顿:“唯有一人让侄儿心中始终縈绕著一丝不安,需得提请大伯,务必格外警惕。”
    “哦?”
    徐谦勇浓眉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好奇,“何人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莫非是哪个成名已久的魔头巨擘?”
    “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徐敬安缓缓吐出四个字,“乃是那白骨道人。”
    “白骨道人?”
    徐谦勇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那抹不屑之色更浓,甚至带著几分嗤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藏头露尾,靠著几具破烂骷髏架子耀武扬威的筑基初期散修?”
    “哼!此人惯於驱使殭尸骷髏,修炼的乃是掠夺生灵死气的左道邪术,阴损至极,根本上不得台面!”
    “在我等眼中,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正是此人。”徐敬安点头確认,“据情报显示,他近期频繁出没於黑水渊外围,结合玄魄灵珠即將成熟,其意图恐怕不言而喻。”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
    “大伯,此人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境界或许不及大伯您根基深厚。”
    “但他乃是一介无根无萍的散修,能在黑水渊那等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地立足多年,非但未被剿灭,反而闯出些许名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其手段,恐怕远非明面上的几具炼尸那么简单,定然更为诡譎难测,阴毒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此人虽只是筑基初期,但身为散修,能在黑水渊那等混乱之地立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手段恐怕颇为诡譎阴毒。”
    “而且,他既覬覦玄魄灵珠,我们与之衝突,几乎不可避免。”
    徐谦勇听著侄儿的分析,脸上的不屑之色稍稍收敛。
    他並未反驳,而是端起面前那碗满满的赤焰烧。
    再次仰头,喉结滚动,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隨即將空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衝突?哼!”
    徐谦勇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
    “若那白骨老鬼识相,知道天高地厚,在我徐家面前乖乖滚蛋,主动放弃,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残命,多苟延残喘几日!”
    “若他利令智昏,胆敢出手阻挠……”
    徐谦勇右手五指微微弯曲,仿佛虚握著一柄无形的战刀。
    “老子新练成的破岳刀罡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对象试刀。”
    “便拿他的骷髏头,来祭我这新悟的杀招。”
    “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刀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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