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开机 辞演
    四月十號,北京怀柔影视基地。
    春寒料峭,但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来些许暖意。《超速緋闻》的开机仪式现场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与微凉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红毯铺地,香案高设,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乳猪尤为醒目,旁边堆满了各式新鲜瓜果和精美糕点,香菸裊裊升起。
    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龙飞凤舞地写著“电影《超速緋闻》开机大吉”几个大字,下面罗列著一眾主创的名字:导演寧浩,主演黄柏、舒唱、吴雷,导演助理王宝强,出品人刘灿、韩三平,製片人邢爱娜。
    导演寧浩今天难得收起了那股混不吝的痞气,穿了件还算板正的深色夹克,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
    他正和身旁的韩三平低声交谈著,手指偶尔比划著名,似乎在確认最后的流程细节。
    “韩董,一会儿您和刘导居中,咱们按流程走就行,媒体那边爱娜会盯著。”寧浩说道。
    韩三平笑著点头:“放心,今天是你的主场,我就是来沾沾喜气的。”
    邢爱娜则拿著对讲机,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道具组再检查一下鞭炮,媒体区那边控制一下人数,別挤过来。”
    另一边,主演黄柏则和戏里的“儿子”——年纪尚小的吴雷凑在一起。
    黄渤不知说了个什么段子,表情夸张,动作滑稽,逗得吴磊哈哈大笑,露出还没换完的牙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完全没了刚才面对镜头时的那点小紧张。
    舒唱穿著一身浅蓝色的休閒装,外面套著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显得清新又温婉。
    她安静地站在稍靠边的位置,看著热闹的现场,脸上带著浅浅的、略显羞涩的笑意,与周围喧闹的气氛形成一种安静的对比。
    王宝强身份是“导演助理”,脖子上掛了个明显是崭新、且与他质朴气质颇有些不符的蓝色工作证,上面还贴著他的照片。
    他一脸“重任在肩”的严肃表情,格外认真地跑前跑后,一会儿去检查香烛摆得正不正,一会几又跑去提醒工作人员看好鞭炮引线,忙得不亦乐乎。
    寧浩一抬眼看到他,忍不住提高嗓门喊了一句:“误!王导!这边没事儿了,您歇会儿唄!”
    这一声“王导”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窃笑起来。王宝强顿时臊得满脸通红,黝黑的皮肤都透出红晕,他不好意思地使劲挠著后脑勺,嘿嘿傻笑。
    “浩哥,你就別埋汰俺了!俺这不是怕出岔子嘛!”
    刘灿今天难得地出现在了镜头前,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没有打领带,显得隨性而不失挺拔。
    媒体记者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记者们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不断在几位主创,尤其是刘灿身上扫视。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抓到刘灿的公开行程了,从《环太平洋》充满爭议的选角到《爱乐之城》
    震撼坎城、荣膺开幕影片,这位年轻大佬身上有太多他们想挖掘的新闻,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人,绝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缓缓驶入现场,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轻盈倩影跳下车——竟然是景田!
    景田今天打扮得格外青春活力,一件的棕色粗线毛衣,搭配修身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脸上几乎是素麵朝天,却洋溢著逼人的朝气和少女特有的光泽。
    她一下车,那双大眼睛就骨碌碌一转,目標明確地锁定了正在安静待著的舒畅,像只快乐的小鹿般蹦跳著奔了过去。
    “畅畅姐!”景田欢快地喊道。
    舒唱闻声抬头,看到是她,也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田田!你怎么来啦?”
    “我来给你探班呀!顺便沾沾喜气嘛!”
    景田亲热地挽住舒唱的胳膊,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立刻凑到一起,头碰著头,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无数目光。
    她们这一互动,立刻在媒体区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哇!景田也来了!”
    “她不是该全力备战高考吗?还有空来探班?”
    “看来她和火山影业的关係是真铁啊!跟舒唱关係也这么好?”
    “快拍快拍!这可是意外之喜!多好的姐妹情深素材!”
    “坎城新贵探班新戏开机,这话题度有了!”
    媒体的镜头立刻“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分了一大部分给这对瞬间成为焦点的姐妹花。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上香、拜神、揭幕————每一个环节都在媒体的镜头下完成。
    当红布被掀开,露出完整的背景板时,预示著《超速緋闻》正式开机。
    流程刚一结束,媒体们等待已久的时刻终於到来一群访环节!记者们如同听到发令枪响,几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瞬间將刘灿、韩三平、寧浩、黄渤等核心主创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长长短短的话筒、录音笔像丛林一样伸到他们面前,问题如同密集的连珠炮般砸来,焦点几乎毫无意外地全集中在最近话题度爆炸的刘灿身上。
    “刘导!首先恭喜《爱乐之城》成为坎城开幕片!这是华语电影的巨大荣耀,您此刻心情如何?”
    “刘导,《环太平洋》选角爭议很大,尤其是女主角宋軼,您坚持启用毫无名气的新人,究竞是出於什么考虑?您不担心巨大的票房风险吗?”
    “刘导,景田作为《爱乐之城》的女主,即將首次亮相国际顶级舞台,您对她有什么样的评价和期待?”
    “刘导,有传言说您和中戏关係匪浅,这次《环太平洋》选角最终花落中戏,是否有这方面的因素考量?”
    “刘导,您下一步的工作重心是会完全放在《环太平洋》上,还是会有新的电影计划?”
    刘灿面对眼前汹涌的话筒和几乎能闪瞎眼的镁光灯,显得异常从容不迫。他双手微抬,优雅地向下方压了压,这个动作自带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嘈杂的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谢谢大家的关心。”他声音平和,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爱乐之城》能够受到坎城电影节的如此厚爱,成为60周年的开幕影片,这是整个团队以及所有演员、工作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是他们的才华和汗水贏得了这份荣誉。我作为导演,只是有幸参与其中。能看到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被世界看到,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继续回答关於《环太平洋》的尖锐问题:“关於选角,我知道大家很关注。这確实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以说是激烈討论后做出的决定。我和华纳的同事们进行了多轮非常深入的探討。最终选择段奕宏和宋軼,是基於角色契合度、演员自身潜力以及项目长远发展的综合考量。段奕宏的演技和职业態度,我想大家通过《士兵突击》等作品有目共睹;而宋軼,她在试镜中展现出了超越她年龄的独特灵气、极强的可塑性和一种难得的纯粹感,这与李甜”这个角色非常契合。我相信他们的组合会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带来惊喜。至於风险,”
    他微微一笑,“任何电影投资都伴隨著风险,但我们更愿意相信专业的判断、相信剧本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相信演员的实力和潜力。”
    当提到景田时,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景田是个非常努力且极具天赋的年轻演员。在《爱乐之城》的拍摄过程中,她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克服了很多困难。最终的成果,大家很快就能在坎城看到。我相信,坎城对於她来说,仅仅是一个无比华丽的起点,她的未来,不可限量,会非常广阔。”
    对於和中戏关係的敏感问题,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展现了高超的话术:“我一直和所有专业的艺术院校,包括中戏、北电、上戏等等,都保持著良好而平等的关係。我尊重每一位认真教学、培养学生的老师,也欣赏每一位努力学习的同学。对我们来说,选角只有一个標准:角色和演员本身是否契合。我们不看背景,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和潜力。”
    群访环节终於结束,主创们移步到背景板前拍摄大合影。
    寧浩立刻恢復了搞怪本色,拉著黄柏、舒唱、吴雷、王宝强摆出各种夸张有趣的姿势。
    黄柏配合地做出鬼脸,吴雷笑得阳光灿烂,连羞涩的舒唱也被带动著比起了可爱的yeah手势。
    刘灿和韩三平则作为出品方代表,站在中间位置,面带微笑地完成了规规矩矩的合影。
    这时,景田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凑热闹,她灵活地挤到舒畅旁边,亲昵地搂著舒唱的肩膀,对著无数镜头灿烂地笑著,比出可爱的剪刀手。
    开机仪式至此圆满结束。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场地,为接下来的第一场戏做准备。
    媒体们也心满意足地带著丰富的素材和报酬陆续离开,边走边还在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採访內容。
    一些记者意犹未尽,又抓住机会採访了其他主创。
    一位记者拦住正要溜去休息的黄渤:“柏哥,这次和寧浩导演再次合作,感觉怎么样?和吴磊演父子有什么趣事吗?”
    黄柏嘿嘿一笑:“浩子还是那个浩子,折磨演员的方式又升级了唄!至於磊磊,聪明著呢,戏好著呢,我感觉快被他比下去了,压力山大啊!”
    另一边,有记者找到舒畅:“唱唱,第一次演妈妈角色感觉如何?和这么多喜剧大咖合作紧张吗?”
    舒唱温婉地回答:“是很新鲜的挑战,我正在努力寻找状態。和大家合作很开心,柏哥和浩导很会带动气氛,宝强哥也特別有趣,现场笑声不断,一点都不紧张。”
    甚至王宝强也被记者围住:“宝强,第一次做导演助理什么感受?”
    王宝强一脸认真地回答:“感受就是————拍电影真不容易!俺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俺一定好好干,不给大家添乱!”他那朴实的语言和认真的劲儿,逗得记者们都笑了。
    刘灿正准备和韩三平、寧浩他们再聊几句关於《环太平洋》前期筹备和《超速緋闻》拍摄周期的后续安排;一个轻盈的身影却像只狡黠的小兔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躥到了他身边,带著淡淡的、
    甜美的香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刘导~”景田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忙完了吗?一会儿你有没有空呀?”
    刘灿低头看她,女孩仰著脸,阳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跃,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有些疑惑,微微挑眉:“嗯?怎么了?有事?”
    景田眨巴著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也没什么大事————”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嘛。今天天气这么好,听说怀柔这边新开了一个很大的商业街,好像挺有意思的。我想去逛逛,放鬆一下,可是一个人去又没意思————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呀?”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皙的脚尖无意识地蹭著地面,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
    刘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看著眼前女孩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盛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让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心下一软。
    刘灿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好吧,反正接下来主要是浩子他们导演组的活了。我就————偷个懒,陪你逛逛。”
    “真的?太好了!”景田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口她几乎要雀跃起来,但又努力克制著,只是那飞扬的眉梢眼角泄露了她极大的快乐。
    景田和刘灿並肩走在逐渐散去人群、恢復安静的影视基地道路上,景田的心情明显雀跃得快要飞起来。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最近遇到的趣事,像只快乐的小鸟。
    “刘导你不知道,我请了个法语老师,结果第一天就把bonjour(你好)说成了bonjournée”(祝您有愉快的一天),老师笑得不行!”
    “还有还有,品牌方送来了好多礼服让我选坎城红毯的战袍,我的天哪,各种各样,眼睛都挑花了,每一件都好好看,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对了,常丽教授最近给我加了好多课,说我底子还得再磨磨,天天练台词练得我舌头都快打结了————”
    刘灿安静地听著,偶尔从喉间发出一个简单的“嗯”表示在听,或者点点头,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光禿树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脚步声。
    景田原本欢快的声音忽然小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有些犹豫和试探,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d
    “刘导————”她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嗯?”刘灿侧头看她。
    “那个...就是,《环太平洋》那个女主演叫宋軼的,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景田看似隨意地问道,自光却悄悄地、快速地瞟著刘灿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看网上好多人討论她呢,都说她特別幸运,能被你选中。”
    刘灿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这小丫头拐弯抹角的小心思。
    哪里是真的关心宋軼是什么人,分明是看到了网上那些关於他和中戏关係、关於他力捧新人;
    心里產生了小小的危机感和不安,怕他“喜新厌旧”,又不好直接问,只好用这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来旁敲侧击地打听。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受用一这种被人悄悄在意和紧张的感觉,並不坏。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存心想逗逗她。
    景田见他沉默,心里更没底了,像有只小爪子在轻轻挠著,忍不住补充道,语气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就隨便问问————感觉她好像挺神秘的,一下子就这么厉害。”
    刘灿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景田。
    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看穿一切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些许,带著点戏謔:“怎么?我们的小景田这是————有危机感了?怕我以后只捧新人,忘了你了?”
    被如此直白地一语道破心事,景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热得发烫。
    她慌忙摆手否认,眼神躲闪,语无伦次:“没有没有!我才没有!谁、谁有危机感了!我就是————就是好奇嘛!单纯的好奇!谁让你突然选了个那么漂亮的新人————”
    看著她这副急於否认、脸颊緋红、眼神慌乱又带著点小委屈的可爱模样,刘灿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轻柔,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宠溺:“傻丫头,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宋軼是宋軼,你是你。我选她,是因为她身上有某种特质恰好適合那个角色,就像当初选你演《爱乐之城》,是因为你身上有那种不顾一切追逐梦想的纯粹、韧劲和光芒,那是別人没有的,独属於你的。”
    刘灿看著她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每个演员都是独一无二的,没必要,也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你现在的舞台是坎城,是全世界媒体的焦点。眼光要放得长远一点,你的路,和她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明白吗?你的战场在更大的地方。”
    景田仰著头看著他,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开朗又明媚的笑容,之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语气也变得轻快而娇憨。
    “嗯!明白啦!我才没胡思乱想呢!我就是就是隨便问问!”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吃醋的人不是她一样。
    景田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满满、无所畏惧的样子,甚至下意识地、带著点撒娇意味地伸出手,大胆地挽住了刘灿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走吧走吧,说好去逛街的!我都等不及啦!我要吃那个最大的彩虹冰淇淋!”
    走了一会儿,景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点,但依旧带著点依赖:“刘导,还有件事————我可能,得辞演《七月与安生》了。”
    “嗯?”刘灿有些意外,“怎么了?之前不是挺喜欢的吗?和路阳沟通有问题?”
    “不是不是,路阳导演很好。”
    景田连忙摇头,解释道,“是常丽教授的意思。她找我谈了很久,她觉得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在镜头前不断输出,而是回到学校,系统地、沉下心来学习一年,好好夯实基础。她仔细看了《安生》的剧本,觉得那个角色————嗯————和现在《爱乐之城》带来的影响以及我接下来可能需要走的路线,在设定和戏路上有一些偏差。她觉得我应该更谨慎地选择下一步。”
    刘灿闻言,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常丽教授这位表演教育家的眼光確实老辣独到,考虑得更为长远。
    “安生”的叛逆和边缘气质,与《爱乐之城》米婭追求梦想的清新励志形象,以及景田接下来可能迎来的国际关注度,確实需要仔细权衡。他之前忙於大局,倒是忽略了这点细微的艺人形象管理。
    “常教授考虑得很周到。”刘灿点点头,“行,这事我知道了。没关係,我来和路阳说,他会理解的。学业更重要,尤其是你现在这个阶段,打好基础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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