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郭帆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景恬,刚才转笔的动作再自然点,周小梔是学霸,但也会有走神的时候。”
    景恬放下笔,指尖在笔桿上转了半圈,笑著看向林舟:“你看,还是没你转得溜。”
    林舟拿起笔,手腕轻抖,笔桿在指间划出流畅的弧线,引得场务们低声叫好。“这是林一的技能,不是我的。”他把笔递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像触到一片温热的羽毛。
    景恬的手指蜷了蜷,接过笔继续练习,耳尖却悄悄泛起红晕,这些天,由於调整了拍摄的戏份,是她的舒適区,她的表演越来越鬆弛。
    像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周小梔——会在林一偷看她时,假装翻书遮住嘴角的笑;会在他被老师点名时,偷偷把答案写在草稿纸上推过去;甚至在休息时,也习惯了坐在他旁边,看他对著剧本写写画画。
    “晚上拍那场戏,”郭帆走过来,手里拿著两杯冰咖啡,“林舟,你得表现出『想跟她去同一座城市,却不敢说』的拧巴;景恬,你要假装没看懂他的心思,却在填志愿时,把笔停顿三秒。”
    景恬接过咖啡,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抬眼看向林舟,眼神里带著点探究:“三秒?是不是太长了?”
    “不长,”林舟替她回答,“那三秒里,周小梔心里得想完『他会不会跟我走』『他要是不去怎么办』『要不我改个志愿吧』——最后还是选了原来的城市。”
    景恬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吸了口咖啡,冰碴在舌尖化开,带著点微苦的甜。“你好像很懂她。”
    “是你演得让我懂了。”林舟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黑板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十天高考,周小梔比谁都清楚,有些选择,一步错,步步错。”
    教室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像在替谁喊出没说出口的话。
    拍“报志愿”的戏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办公室。林舟握著笔,笔尖悬在志愿表的“城市”一栏,迟迟没有落下。景恬坐在他对面,已经填好了“京城”,正假装整理书包,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他的笔尖。
    “林一,想什么呢?”老师的画外音传来。
    林舟抬头,目光越过志愿表,落在景恬的侧脸上——她的耳后有颗小小的痣,是他前天才发现的,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跡。“我……”他张了张嘴。
    景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带被攥得发白。她慢慢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却始终没回头。
    “卡!”郭帆的声音带著兴奋,“就是这个感觉!景恬,你刚才那个『垮肩』,比哭戏还让人揪心!”
    景恬走到监视器前,看著回放里自己下意识的动作,突然笑了:“可能是真觉得可惜吧。”
    林舟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里那个攥紧书包带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天,他们总在戏里演著错过,戏外却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会在她被蚊子咬了满腿包时,默默把驱蚊液放在她的化妆镜前;收工后一起去吃沙茶麵,她总把不爱吃的香菜挑给他,他则把她爱吃的鱼丸都夹到她碗里。
    这种拉扯像根细细的线,一端繫著“同事”的界限,一端牵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稍微一扯,就疼得让人清醒。
    剧组转场拍“大学重逢”的戏。林舟穿著白衬衫,站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侧幕,看景恬穿著红色舞裙,在聚光灯下跳著笨拙的探戈。
    她的舞步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踩到舞伴的脚,却还是笑得一脸明媚,像只误入森林的小鹿。
    “『周小梔,你还是这么笨。』”林舟念出台词,走上台,自然地接过她的手。
    景恬的指尖微凉,在他掌心轻轻颤抖。“『林一,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著惊喜,眼神却在他鬆开手时,悄悄暗了暗。
    这场戏拍了三遍。前两遍,郭帆总说“太甜了,少了点『隔了几年』的生分”。第三遍,林舟在鬆开她的手时,刻意后退了半步,景恬的笑容僵了半秒。
    隨即又扬起脸,只是眼底的光淡了些——就是这个半秒的停顿,让郭帆猛地拍了桌子:“过了!”
    下台时,景恬的舞裙勾住了舞台的钉子,林舟伸手帮她解开,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脚踝,那里还留著昨天拍淋雨戏时被石子划破的小疤。“还疼吗?”他轻声问。
    “早不疼了。”她往后退了退,避开他的触碰,“你刚才后退那半步,挺伤人的。”
    “是周小梔该有的反应。”林舟收回手,插进裤袋里。
    “我知道。”景恬低头看著舞裙上的勾痕,“可还是觉得……有点疼。”
    林舟刚回到酒店房间,手机就亮了——是景恬发来的消息:“明天那场『告別』的戏,我总找不到感觉,能帮帮我吗?”
    他看著屏幕沉默片刻,回了个“五分钟后在你房间门口等”。
    敲开1208房门时,景恬正对著镜子比划动作,身上还穿著周小梔的戏服。“你看这里,”她转身指向剧本,“周小梔说『我等你』的时候,眼神该是坚定还是犹豫?”
    林舟接过剧本,指尖划过那句台词,纸面还留著她圈画的痕跡。“都不是,”他抬眼看向镜中的她,“是明知等不到,却还是想抓住点什么的慌。”
    景恬愣住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慌?可她明明决定要走了。”
    “正因为要走,才慌。”林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颱风后的月亮碎在海面上,像撒了把盐,“你试著想,有个人你喜欢了很多年,现在要彻底分开,说『我等你』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別让我等』。”
    景恬低头看著旗袍下摆,忽然轻声问:“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林舟没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梳子,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明天拍的时候,手指攥紧手服,说话时喉结动一下,別让眼泪掉下来——周小梔的骄傲,不允许她哭。”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著点微凉的触感。景恬猛地后退半步,撞到梳妆檯,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响。“我……我再练练。”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嘆息。
    林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不是哭,是她在试著念那句“我等你”,尾音抖得像风中的丝线。
    接下来的三天,林舟成了景恬的“临时演技指导”。每天收工后,她都会拿著剧本去找他,有时在酒店走廊的长椅上,有时在片场的道具间,更多时候是在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总带著淡淡的皂角香,桌上摊著翻开的剧本,页边写满密密麻麻的批註。景恬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用红笔圈出她的问题:“这里眼神太飘,周小梔此刻眼里只能有林一”“这句台词说得太硬,要像棉花,软却有刺”。
    “可我不懂这种『软却有刺』,”景恬把剧本按在胸口,“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好像伸手就能拿到。”
    她说得坦诚,眼里带著点困惑,“郭导说我演的周小梔太『顺』,少了点被命运磋磨的韧,可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林舟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杯壁上凝著水珠。“你试著想想,有件东西你很喜欢,就像这杯水。”
    他指著她手里的杯子,“你捧著它走了很长的路,快到终点时,杯子突然碎了,水洒了一地,你蹲下去捡碎片,手被划破了,却还是想把水拢起来。”
    景恬的手指收紧,杯子在掌心微微发颤。“疼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自己。
    “疼,但更疼的是明知道拢不起来,还是不想放手。”林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周小梔对林一的感情,就是这样。她知道去美国意味著什么,却还是说『我等你』,不是信他会等,是信自己放不下。”
    那天晚上,景恬在他房间待到很晚。窗外的海浪声里,她反覆念著那句“我等你”,从生硬到哽咽,最后一次念时,眼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滴在剧本上,晕开了“等”字的最后一笔。
    “就是这个感觉。”林舟递过纸巾,声音很轻,“明天就这么演。”
    “告別”的戏拍得异常顺利。景恬站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攥著林一送的钢笔,说“我等你”时,喉结轻轻滚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林舟饰演的林一站在雨里,看著她转身走进巷口,直到那抹蓝色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蹲下身,用手捂住脸。
    监视器后的郭帆没喊卡,任由摄像机继续运转,直到林舟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收工时,雨还在下。景恬撑著伞走过来,把另一把伞塞给他:“刚才……谢谢你。”
    “是你自己演得好。”林舟撑开伞,雨水顺著伞骨滴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透明的墙。
    接下来的几天,景恬的表演像是开了窍。拍“周小梔在美国寄信”的戏时,她对著空信封发呆,嘴角带著笑,眼底却蒙著层雾,郭帆在监视器后嘆道:“这才是想念到极致的样子,甜里带苦。”
    林舟坐在场边看她拍戏,手里转著那把口琴。景恬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她开始会在片场观察別人,看保洁阿姨蹲在地上捡菸头时的落寞,看场务大哥对著电话说“快了快了”时的急,甚至会在食堂里盯著一对吵架的情侣看很久。
    “你在学什么?”他端著餐盘坐在她对面,看见她笔记本上画满小人,每个小人旁边都写著“慌”“盼”“怨”。
    “学怎么『不像自己』。”景恬咬了口包子,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的对,周小梔的苦,我没吃过,但总有人吃过,我看著看著就懂了。”
    林舟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个茶叶蛋。他想起她第一次问他“慌是什么感觉”时的样子,像株没经歷过风雨的梔子花,如今却慢慢长出了韧性。
    晚上剧组提前收工。景恬抱著剧本敲开林舟的房门,身后跟著助理,手里提著个保温桶。“我让酒店做了莲子羹,谢你的。”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蒸汽掀开盖子,露出里面软糯的莲子,“今天拍『林一收到结婚请柬』那场戏,我终於明白你说的『抓不住』是什么感觉了。”
    林舟盛了一碗递给她:“怎么明白的?”
    “看著你把请柬捏皱的时候,”她搅著碗里的莲子,声音很轻,“我突然觉得,周小梔给林一发请柬,不是要他祝福,是想告诉他『你看,我还是没等到你』。”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透过纱帘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其实,”她突然抬头,眼神撞进他的眼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不用演周小梔,我也能明白这种感觉。”
    林舟的勺子顿在碗里,莲子羹的甜香在空气里瀰漫,却压不住突然绷紧的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七天的相处像面镜子,照出了彼此刻意迴避的东西——她眼里的光,他没说出口的顾虑,都藏在“指导演技”的藉口下。
    “景恬,”他放下勺子,声音很沉,“我们是在拍戏。”
    “我知道。”她笑了笑,眼角却有点红,“但戏里的感觉,是真的,对不对?”
    他没回答,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涌进来,吹得纱帘猎猎作响。
    他想起这几天里,她为了找“慌”的感觉,故意坐过站,在陌生的街头髮呆;为了体会“盼”,每天守著手机等一条不会来的消息;为了演好“怨”,对著镜子练习皱眉,直到眉峰真的染上疲惫。
    她在学周小梔,也在慢慢靠近某种真实。而他,是那个教她如何靠近的人,却在她快要触及时,想往后退。
    日子在一场场戏里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景恬的状態越来越好,甚至能在拍“周小梔和別人约会”的戏时,对著林舟的眼睛说出“我很幸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
    “你现在演『放下』,比演『喜欢』还到位。”收工后,林舟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她把脚伸进海水里。
    “可能是演多了错过,就真的懂了。”景恬的脚趾在水里轻轻晃动,激起一圈圈涟漪,“周小梔到最后,应该也是真的放下了吧?”
    “嗯,”林舟望著远处的货轮,“她把林一的口琴还给他时,就放下了。”
    景恬轻声说:“明天是24號。”
    林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微微一笑很倾城》开播的日子。
    八月二十四日那天,剧组提前收工。林舟窝在酒店房间里,看著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热搜,#微微一笑很倾城开播##肖奈大神##贝微微电竞装#一个个衝上榜首,评论区里满是粉丝的尖叫和期待。
    敲门声响起时,他以为是助理送午饭,打开门却看见景恬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著根蜡烛。“庆祝你的剧开播。”她笑得眉眼弯弯,“酒店厨房做的,不太好看。”
    蛋糕上用奶油写著“肖奈加油”,歪歪扭扭的,却透著股认真。林舟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瞬间瀰漫开奶油的甜香。“你怎么知道今天开播?”
    “王啸坤说的,”她把蛋糕放在桌上。
    林舟点燃蜡烛,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她的脸颊格外柔和。“许个愿吧。”景恬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草原的风、长沙的夜、厦门的海。“希望……我能得偿所愿。”
    景恬吹灭蜡烛,蛋糕的甜香混著她身上的梔子花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复杂的味道。“周小梔的愿望是和林一在一起,”她拿起叉子,叉起块草莓,“那你的愿望呢?”
    林舟看著她把草莓放进嘴里,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的奶油:“我的愿望,说了就不灵了。”
    下午继续拍戏,拍的是“毕业散伙饭”。景恬端著酒杯,对林舟说“祝你前程似锦”,眼神里带著戏里该有的释然,和一丝藏不住的、属於景恬自己的悵然。林舟碰了碰她的杯子,酒液晃出细碎的光:“也祝你得偿所愿。”
    收工时,夕阳正沉在海平面上,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王啸坤抱著吉他,在沙滩上弹起《同桌的你》,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跟著轻轻哼唱。
    景恬坐在林舟旁边,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像怕被人发现,又像故意靠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那扎发来的消息:“《微微一笑》收视率破1了,我们成功了!”
    林舟笑了笑,抬头看向景恬,她正对著手机屏幕笑,屏幕上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剧照——肖奈穿著白衬衫,站在图书馆前,眼神清冷,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肖奈很受欢迎。”景恬把手机递给他看,评论区里满是“想嫁”的留言。
    “他是他,我是我。”林舟把手机还给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浪上。
    夜色渐浓,海风带著凉意吹来。景恬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很轻:“那你是谁?”
    林舟转头看她,篝火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他想说“我是林舟”,却在话出口的瞬间,变成了:“我是那个……教你演『喜欢却得不到』的人。”
    景恬的笑僵在脸上,隨即又慢慢化开,像被风吹过的涟漪:“那我学会了吗?”
    “学会了。”林舟看著她的眼睛,“你演得很好,好到……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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