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骑马溜了一圈回来,发现谢观南三人脸色並不好看。她此时心中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只觉得连日鬱闷隨著马儿畅快疾驰一消而空,心里舒畅万分。
    但,转念想起当初教骑术的人对自己已是厌恶至极,甚至说出“老死不相见”的毒誓,心下又是伤心。
    她摸著马儿浓密的鬃毛,仿佛能瞧见那爽朗少年英姿勃发,鲜衣烈马奔驰在春风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谢观南走来,语气古怪,“为什么要瞒著我?”
    裴芷心中极倦,不想与他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只淡淡道:“我会的还多著呢。只是二爷向来懒得理会罢了。”
    谢观南面色一沉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什么意思?”
    裴芷皱眉。
    她温顺谦和,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谢观南在外面也一向是温文儒雅,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才让她当初勉强答应了母亲与大姐的要求,愿意嫁给他。
    可今日出来骑马踏青,怎么得他一而再得竟动手动脚的。
    裴芷抹开他的手,垂眸:“二爷,我累了想回府了。”
    谢观南还要再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白玉桐坐在马背上,俏脸嚇得发白,连连大叫:“观南哥哥救我!观南哥哥救我!”
    裴芷看去,倒吸一口冷气。
    白玉桐身下的母马突然发狂,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后蹄狂蹬,一副要把马背上的人给登踏下来的狂躁架势。
    白玉桐已经面无人色,嚇得魂飞魄散,只会喊救命。
    谢观南急忙唤人去將马儿牵住,但无人上前。
    马夫摇头:“方才就劝白小姐不能单独骑马,她非不听,哎哎,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谢观南急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们是日夜与这畜生一起的,怎么可能不知怎么控它?”
    马夫变了脸色:“二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马是畜生,我们可不是畜生般的。”
    另一位马夫脾气暴躁,冷笑:“二爷说话真有意思。我们可是给大爷当差的,就算是大爷平日来马厩选马,都不曾把我们与畜生比作一起。”
    “就是,就算是马,大爷也是很爱惜。说战场上,战马如同袍泽一般,生死不能离。二爷这话好生难听,简直是辱我们。”
    几位马夫七嘴八舌说著,就是不去控马。而马背上白玉桐已经嚇得声音都哑了,只能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大声號哭。
    谢观南又急又心疼,知道刚才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马夫。
    但他平日最好面子,实在是无法服个软去求马夫救人。
    裴芷摇头,上前对马夫道:“几位大哥请莫介意,二爷只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现人命关天,先救下人,一会必有重谢。”
    谢观云此时回过神来,立刻大声说:“是是是,我们给钱!给重赏!谁能把玉桐姐姐救下来,就给纹银一百两!”
    几位马夫便住了口,商议了一番,一起围了过去堪堪將发狂的马儿控住。
    白玉桐终於得救。
    只是她很是狼狈。头髮散乱,原本琳琅满目的金银珠釵掉了一地。身上衣服也乱糟糟的,又腿软得无法走路。
    白玉桐被救下后,抱著谢观南嚎啕大哭。
    谢观南心疼她,不顾男女之別抱著轻声哄著。谢观云也上前安慰。
    裴芷看了一眼,转身唤了梅心与兰心准备回府。
    马夫上前討赏钱,谢观南心中有气却又不敢不给,只能掏出纹银一百两给了了事。
    白玉桐这般铁定是不能继续起码踏青了。让她上马车,她又死死抱著谢观南不撒手,一个劲喊害怕。
    谢观南只能对裴芷道:“我先送她回府。你与观云一起。”
    说完,他带著白玉桐匆匆回去。
    谢观云脸色发白,半天才回神。
    裴芷唤她一起上马车,谢观云看了一眼那马车,突然大声道:“我才不上这破马车,你,你自己回去。”
    裴芷皱眉:“难道三姑娘要骑马回去?”
    谢观云脸涨得通红,突然换了说辞:“你刚才干嘛求那些马夫帮忙控马?白白害我哥多花了一百两纹银。”
    裴芷奇怪道:“一百两纹银是三姑娘你说要给的,我並没有许诺。”
    “难道你不想白小姐平安无事?”
    谢观云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反正我不和你一起回去。”
    说完,她负气离开。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大声呵斥僕人另外给她寻一匹马回城。
    裴芷摇了摇头,只觉得谢观云脾气发作得莫名其妙。
    马夫走过来,作揖:“二少夫人。”
    裴芷认出他是刚才俯身要给她当马凳的人。她頷首回礼:“大哥今日相助,实在是幸甚。”
    她让梅心拿了一枚碎银塞给了那马夫。
    “出门没带银子,回去定补上重礼。”
    马夫摇头:“我不是来討赏银的。是奉戍大人让小的多个心眼,照顾二少夫人,不可让二少夫人出了差错。”
    裴芷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奉戍心细如此。转念一想,也许奉戍也是奉了谢玠的命,不让自己在外面出事。
    毕竟她出了事,谢玠的毒就棘手了。想是这么想,但有个人默默惦记著自己安危还是好的。
    她露出微笑:“多谢这位大哥。”
    马夫看了看不远处呵斥下人的谢观云,低声道:“刚才听到那位白小姐与谢小姐不知商量什么,好像要对二少夫人不利。”
    裴芷皱眉不语。
    马夫道:“我本想听仔细点,但实在是太远没听清楚。二少夫人回城路上小心些就是。”
    “我们也快些回府交了马,然后稟报给奉戍大人。让他派人保护二少夫人。”
    裴芷郑重点了点头,从手腕上擼下一枚银鐲塞给马夫。
    “多谢这位大哥相告,大哥贵姓大名?”
    这便是告诉马夫,自己承了他这份人情。回府去少不得要报答他,或是告诉奉戍记下他这功劳。
    马夫正要再说,就看见谢观云走了过来。马夫立刻转身走了。
    谢观云走来,面色不善:“小裴氏,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马车。”
    裴芷此时已对她有了警惕心。谢观云不与她一辆马车正好正中下怀。
    於是,裴芷与梅心,兰心坐一辆马车朝著京城回去。
    车轮粼粼而过,裴芷轻轻撩起车帘往后瞧。果然看见谢观云站在原地,阴沉著一张小脸目送马车离开。
    裴芷心中一寒。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竟能让还没及笄的谢观云为虎作倀,对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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