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主府。
    李清风行走在通往中枢的长街上,步履平缓。
    周身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文理”微光。
    这光华扭曲了他与真实世界的“关联”。
    让那些仅凭本能行动的尸傀將他视作一段流动的空气。
    几只缺胳膊少腿的尸傀在街角徘徊,与李清风擦肩而过。
    空洞的眼眶未曾有半分偏移。
    越靠近城主府,李清风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便越发浓重。
    空气中开始瀰漫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与腐败的气味。
    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竟能引动灵力微微躁动。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那片建筑群上空的暗紫色“天幕”。
    像是由无数蠕动的孢子构成的活体穹顶。
    將城主府区域与外部灰白雾靄隔绝开来,自成一方诡异界域。
    “这……”李清风脚步微顿,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惊愕。
    眼前所见,已超出了“尸傀”、“瘟疫”的范畴。
    建筑表面覆盖著缓慢搏动的肉质膜壁,廊柱生满流著粘液的瘤皰。
    地面铺著厚厚一层不断探出菌丝的暗红菌毯。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游荡的“居民”。
    那些依稀保留人形,却背生湿漉漉的畸翼、手臂异化成鸟爪、脖颈扭曲喙化的存在。
    它们漫无目的地移动,彼此碰撞却毫无反应,沉浸在某种疯狂的梦境里。
    整个区域的色彩,蒙著一层偏紫的滤镜。
    空气中飘浮的荧尘吸入肺中,带来细微眩晕与无数悉悉索索的幻觉低语。
    “疯狂……纯粹的疯狂造物。”李清风只觉得眉心微微发紧,倒非恐惧。
    而是一种直面违背自然理法、扭曲生命形態的纯粹“异常” 时,理智本能產生的寒意。
    若有灵智未开的凡人误入此地。
    恐怕顷刻间便会精神崩溃,或被这环境同化,沦为其中一员。
    他蹙紧眉头,缓步走入这噩梦般的巢穴。
    脚下菌毯传来令人不適的绵软弹性质感,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臟器內壁。
    “难道……这霜月城异变的源头,便是此处?”他心中疑竇丛生。
    然而,眼前景象的“风格”。
    与他所知的黑沼手段、乃至大多数记载中的魔道邪法,都迥然不同。
    驀地,一段尘封的记忆自李清风的识海深处浮现。
    那是他早年遍览皇家秘藏古籍时,於某卷残篇上见过的零星记载。
    所述並非正史,更像是一种口耳相传的禁忌秘闻。
    残篇提及,在久远到纪年都已模糊的上古某个时期。
    天地曾发生过可怖的“异变”。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污染”。
    那个时代的修士,所追寻的“道”,所修炼的“法”,与后世截然不同,甚至无法以常理度之。
    记载语焉不详,却反覆用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字眼:
    “不可名状”、“理智疆界”、“星空深处的低语”、“形態的奔流”。
    警告后人,有些知识本身便是毒药。
    有些存在即便只是知晓其名,也可能引来注视,导致神魂畸变。
    当时的李清风只当是古人面对未知天象或可怕灾祸时,掺杂了巨大恐惧的荒诞想像。
    或是一些修炼走火入魔者留下的癲狂囈语,並未深信。
    “没想到……残篇所载,竟非虚妄?”李清风凝视著周围蠕动的一切。
    感受著那无孔不入、试图混淆认知的疯狂低语,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可为何……这等早已被时光长河掩埋的『污染』,会重现於当今之世?”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暗紫色的蠕动天幕,又迅速闭目。
    以自身“文心”默默感应周遭天地法则。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眼中惊疑稍退,化为更深的凝重。
    “天地基本法则並未出现那种记载中的扭曲疯狂……”
    “此地的污染,似乎局限於这一隅。
    “一个……意外么?”
    这个结论並未让他轻鬆,反而心头恶寒更甚。
    一个能製造出如此规模的“意外”,其本体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它如今是依旧沉眠,还是已然……部分甦醒?
    就在这时,几头离得较近的“居民”似乎被李清风长时间停留所吸引。
    儘管他处於隱匿状態。
    但过於集中的“观察”本身,或许仍引起了某种微妙的环境反馈。
    它们缓缓转过头,那些喙化的口中滴落粘液,瞳孔涣散却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翅膀无意识地扇动,迈著扭曲的步伐,开始向李清风所在的位置靠近。
    它们並非发现了“猎物”,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异物感”吸引。
    本能地想要“同化”这个与周围疯狂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协调点”。
    “唉……”
    李清风轻轻一嘆,知道不能再静观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那支“春秋笔”虚影於掌心浮现。
    笔尖清光流转,他凌空虚划,写下两个古朴的文字:
    【“安息”】
    二字一成,清光湛然。
    带著一种涤盪污秽、令万物归寧的“理”之力量,扩散开来。
    光芒笼罩处,那几头靠近的畸变体动作猛然僵住。
    它们身上疯狂增殖的肉质组织、异化的肢体。
    开始崩解消散,化为无数灰白色的光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光点飘散,它们的存在被悄然抹去。
    然而,这次主动施法,瞬间打破了李清风与环境的微妙平衡。
    隱匿效果,被大幅削弱了。
    “嗬——!”
    “咕……咕咕!”
    “咿……呀——!”
    剎那间,以李清风为中心,方圆百丈內,所有游荡的畸变体。
    它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著,全都“看”向了他!
    那是被“鲜活、纯净、未被污染的存在”所刺激出的同化欲望!
    “轰——!”
    巢穴“活”了过来。
    地面菌丝疯狂窜起,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墙壁上的肉质膜壁鼓起一个个脓包,迸射出腐蚀性的粘液。
    天空飘浮的孢子荧尘匯聚成团罩下。
    而更多的畸变体,则从四面八方,发出各种非人的嘶鸣。
    向著李清风汹涌扑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悟道修士陷入绝境的恐怖围攻,李清风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此地的污浊与这些扭曲存在的可悲。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清朗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疯狂的嘶嚎。
    手中“春秋笔”虚影光华大放,笔走龙蛇,在身前凌空书写。
    一句闪耀著淡金色浩然大光的箴言: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箴言即成,磅礴纯粹的“文气”与“正气”爆发!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了巢穴的暗紫滤镜,照亮了每一寸污秽的角落。
    光芒所及,那些扑来的畸变体、缠绕的菌丝、喷射的粘液、罩下的毒云……
    发出密集的“嗤嗤”声,被净化!
    它们扭曲的形態定格,然后寸寸崩散,化为漫天飞舞的淡灰色光尘。
    光芒持续了不过三息。
    当箴言光辉渐渐敛去,以李清风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內,已为之一清。
    再无半点疯狂与污秽残留。
    唯有更远处,未被箴言直接波及的巢穴区域,依旧传来嘶鸣。
    但暂时无敢越这“净化之地”雷池一步。
    李清风立於净土中央,手持光晕內敛的“春秋笔”虚影,纤尘不染。
    他抬眼望向巢穴深处,那最为污秽疯狂的核心区域。
    “意外的泄漏点……沉眠的疯狂……”
    “此地之事,恐比预想,还要麻烦。”
    他低声自语,眼眸中,浮现出如临大敌的凝重。
    李清风抬步向前,他走得很慢,右手虚悬。
    “春秋笔”清光流转,笔尖隨著他的目光轻轻点划。
    路过一根廊柱,柱体表面肉瘤疯狂鼓动,喷溅出紫黑黏液。
    李清风笔尖虚点,凌空写下一个【“净”】字。
    清光渗入,肉瘤瞬间乾瘪枯萎,柱体恢復青石本色。
    三具背生畸翼的“居民”从残破的阁楼扑下,鸟爪直掏后心。
    李清风头也不回,左手负后,右手笔走龙蛇,在空中连书三字:
    【“定”、“散”、“归”】。
    三具畸变体在空中骤然僵直,旋即从翅膀尖端开始崩解为灰烬。
    他走入一处原本应是花园的庭院。
    假山石已完全被肉质包裹,表面裂开数十张流著涎水的小嘴,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尖细嘶鸣。
    地面菌丝疯狂窜起,缠向他的脚踝。
    李清风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聒噪。”
    他抬起“春秋笔”,这一次书写的不是单字,而是一小段箴言: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笔落,光华绽放。
    假山石上的肉膜迅速消融褪去,露出底下被侵蚀得坑洼的石体。
    那些小嘴在无声的扭曲中消失。地面菌丝成片枯萎,化为黑灰。
    整座庭院的疯狂气息为之一清。
    虽仍破败荒芜,却已没了那种令人理智崩坏的扭曲感。
    李清风继续前行。
    穿过月洞门,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
    这里曾是城主府点兵演武之地,此刻却成了疯狂的展示场。
    广场中央,数十具畸变体正以某种诡异仪式般的姿態缓慢旋转。
    它们手牵手,围成一个扭曲的圆,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折。
    喙化的口中发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匯成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褻瀆圣歌。
    圆阵中央,一团不断变幻形態的紫黑色肉块正在搏动。
    李清风在月洞门下驻足,静静看了三息。
    “完全听不懂……”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待我净化掉你们。”
    他抬起“春秋笔”,这一次神情肃穆了几分。
    笔尖清光大盛,在空中书写。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每一个字成型,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锁链,烙印在虚空之中。
    “去。”
    李清风轻轻一推。
    淡金色的箴言篇章缓缓飘向广场中央。
    所过之处,那些扭曲旋转的畸变体动作开始变得迟滯。
    它们仰折的脖颈试图转回,喙化的口中发出困惑的咕嚕声。
    箴言飘至肉块上方,悬停。
    肉块仿佛感应到天敌,骤然疯狂!
    它膨胀成一座肉山,表面睁开数百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同时伸出密密麻麻的触鬚,缠向箴言篇章,触鬚顶端裂开,喷出腐蚀性的黑雾。
    “冥顽不灵。”
    李清风话音落下,箴言篇章金光大放!
    “嗤嗤嗤——!”
    触鬚触及金光的瞬间,剧烈抽搐。黑雾被金光一照,顷刻消散。
    肉块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击,足以让寻常道基修士神魂崩裂。
    但对李清风无用。
    他身周自然漾开一圈淡金色的“文理”涟漪,將精神衝击消弭於无形。
    “散。”
    箴言篇章缓缓压下。
    肉块疯狂挣扎,形態变幻越来越快,却无法挣脱金光的笼罩。
    它表面那些恶意的眼睛一只只爆开,流出脓血般的液体。
    触鬚无力垂下,开始枯萎。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嘶鸣中,肉块彻底崩解,化为一大滩迅速蒸发消失的黑水。
    周围的畸变体们齐齐僵住,然后软软瘫倒。
    它们身上那些疯狂增殖的异化组织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原本躯体。
    片刻后,广场上只余一地正在化为灰烬的残骸。
    李清风的脸色不变,气息依旧平稳。
    连续施展高阶箴言,对“文气”消耗不小,但尚在承受范围內。
    他迈步穿过广场,走向城主府最深处的“勤政殿”。
    越靠近,空气中的疯狂低语越密集,那试图扭曲认知、混淆理智的力量也越强。
    若非他有“文心”镇守,又有“春秋笔”法相护体,寻常悟道修士到此,恐怕已被环境影响,开始出现幻觉甚至异变。
    勤政殿就在前方。
    殿门洞开,门內一片深邃的黑暗,连他眼中蕴含“文理”的清光都照不进去。
    “就是这里了。”李清风在殿前十丈外停下。
    里面会是源头的存在吗?
    这里的气息……確实还在悟道范畴內。
    或许是悟道巔峰,或许触摸到了法相的门槛,但並未真正跨过去。
    李清风眼中凝重稍减,多了几分决意。
    若是如此,正好今日將之净化,永绝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春秋笔”光华再亮。
    准备书写一篇具有“镇封”、“净化”、“厘定”之效的至高箴言。
    而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读书人,后来者。”
    “以经义养气,以文章明理,以治世之功、王朝气运为薪柴……”
    “这条路,在我那个时代,也有人走过。”
    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疯狂低语,直接传入李清风耳中。
    【什么?!】
    李清风的动作猛然僵住。
    瞳孔,在剎那间收缩如针尖。
    以他法相后期的修为,神识笼罩下,十丈內风吹草动都瞭然於心。
    可这个声音的主人,直到开口前一刻,他都毫无察觉!
    李清风缓缓地转过身。
    在他身后三丈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甚至带著些经年劳作的沧桑痕跡,穿著一身粗布衣衫。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著,没有气息,没有威压,没有灵力波动。
    若不是亲眼看见,李清风甚至会以为那是殿前广场上一尊石像。

章节目录

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