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內,罗德贵看著联袂而来的高秀花和谢兰,正襟,眼底带著些许討好。
    “主任,谢组长,您两位一块儿来视察咱豆腐坊工作啊?坐,快坐!”
    罗德贵说著,给田老妮、田四妮使眼色,两人快速在柜檯后拿了板凳。
    高秀花没有说话,隨著谢兰一块儿在柜檯旁边坐了下来,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悲喜。
    谢兰则是敲打了一下柜檯,看向田老妮:“田会计,把铺面帐本拿来,我看看!”
    “田会计,还不赶紧给谢组长看帐本。”
    罗德贵面色一紧,僵硬的对谢兰笑了笑:“谢组长,您放心,咱豆腐坊作为国营单位,帐本绝对没问题。”
    “但是呢!咱铺面现在情况跟合营前不同了。私营时期,豆腐坊压榨员工,只有三个人支撑这么大的豆腐坊,加上黄老爷子,也才四个人。”
    “而现在合营后,员工增加到了十个,这无形中增加了豆腐坊的开支,这可是成本啊!”
    “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节省开支,减少不必要的开支的同时,还要创造出一定的价值。”
    “所以,就在五天前,我就想著怎么才能在不降低產量保证民生的同时,又能缩减开支呢?”
    “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有个窝脖儿的事儿吧?他给咱单位拉水、送货。”
    “他是黄平安在合营前安排的,我看黄平安就是打埋伏!您两位知道那窝脖儿一个月拿走豆腐坊多少钱吗?”
    “四十块钱!四十块钱啊!可比我的工资都高了!”
    罗德贵说著,高秀花和谢兰都没有要打断的意思,高秀花认真听著,还微微点了点头。
    注意到这一点,罗德贵心里的喜色立刻升了起来,暗道:有谱儿,果然我做的是对的!主任点头了。
    谢兰没有打断,是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豆腐坊的帐本上,越看下去,她的眉头逐渐也皱了起来。
    “所以呢?”高秀花开口,示意罗德贵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不让那窝脖儿再去玉泉山拉水了,让原来的小酒馆、小饭馆那边啊,继续按照原来的情况,他们自己来拉走他们所需的豆製品。”
    说到这儿,罗德贵注意到柳杏儿和秦蕙茹先后进了铺面內,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还专门朝柳杏儿看了一眼,挺了挺身子。
    “主任,谢组长,如此一来,咱单位每月就能为国家財政节省四十块钱的开支,一年下来就能节省近五百块钱,十年那就是五千啊!”
    他说完,谢兰已经合上帐本,跟高秀花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都是老革命了,一个对视,眼中所要表达的东西已经互相传递,面色间倒是波澜不惊的。
    就在谢兰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几道响亮的谈话声从门外传来。
    “於老板,您来豆腐坊也是为了那事儿?”
    “可不是嘛!出尔反尔不说,原本说好的给送货,送了这么长时间了,这几天突然就不送了,不送就不送吧!关键豆腐现在也不是原来的豆腐了!”
    “唉!说到底,合营了,黄老板怕是做不了什么主嘍!我听说拉水的窝脖儿已经几天没去玉泉山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豆腐事小,但我那小酒馆有些苦哈哈就是爱吃这口,豆腐就酒,越喝越有嘛!结果现在的豆腐,跟大街上的小摊贩有什么区別?”
    “就是!乱干!”
    隨著声音,几道身影快步进了铺面內,秦蕙茹和柳杏儿两个站在铺面內没说话,也看向了进来的几人。
    这几人不是別人,有於家小酒馆的於老板、会仙居的沙老板、天兴居的刘老板等。
    柳杏儿一看,嘿,这都熟人啊!
    只不过碍於高秀花和谢兰在旁,她也没有要立刻搭话的意思,跟秦蕙茹靠墙站著,等著看眼下情况。
    於老板、沙老板等人进来后,进门前的怒气冲冲的脸色顿时一收,根本没想到高秀花和谢兰竟然就在豆腐坊內。
    原本吵架似的声音,也在进来后熄了火,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模样,想说点儿什么吧,也不知道是否该说。
    谢兰站了起来,看向来的几人:“各位商界同志,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和高主任都听到了。”
    “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就成!我们政府是乐意听民意的政府,而不是捂著嘴不让说!”
    沙老板站在几人中,先是朝柳杏儿的位置看了一眼,见柳杏儿对他微微頷首,他这才带头开口。
    “那个,高主任,谢组长,没想到您两位过来了,看来,您两位应该是来解决豆腐坊眼下遭遇的事情吧?”
    高秀花没有说话,谢兰倒是点了点头:“我负责的是东单菜市场这一块儿的公私合营工作组,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那我就说了!”沙老板点头,“我们一块儿过来,就是想问问,现在豆腐坊製作的豆製品是不是换了配方?是不是还换了人?”
    罗德贵眼皮子一跳,他可没怎么吃过豆腐坊的豆腐,只是暗道:这帮人嘴巴这么叼吗?换人都能吃出来?
    看谢兰视线朝他看来,罗德贵清了清嗓子:“谢组长,两位郑师傅有事儿请假了,所以这几天一直是姚师傅和倪师傅在厂房。”
    “果然!”
    谢兰没说完,沙老板等人一个个纷纷心中明了,互相对视著,表达著不满。
    “谢组长,那我们就不得不说了,现在的豆腐跟以前,那就是天差地別,进我们小酒馆的根本不买帐。”
    “就是!就这五天的事儿,尤其是三天前开始,原本我们还以为是顾客找茬,吵了几架。”
    “我也是,一直从豆腐坊这儿进货,跟他们说怎么可能不对味儿,今儿嘿一些老顾客都不去我那儿了,我就自个儿尝了一口,嘿!跟大街上的小摊贩做的豆腐有什么区別?苦涩不堪,根本不是用的玉泉山的水!”
    “就是!”
    “我也是!吵了几天,合著最后错真在咱身上,高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说,这著不著笑?”
    “我们几个一合计,要是豆腐坊不再生產以前的豆腐,那我们就想取消合作,也省得再跟熟客吵架,我们还得回去一个个给熟客赔不是!”
    几个老板你一句我一句,言语间的不满,还带著些小业主的谨慎小心,也不敢乱讲对错,只说不想再合作。
    这一下,罗德贵脸色苍白了些许,跟他自身利益掛鉤的时候,他脑子转的那叫一个快。
    如果这帮小老板都不再跟豆腐坊合作,那么豆腐坊別说节省了开支,但东西卖不出去,再节省又有什么用。
    “豆腐就是豆腐,哪有味儿对不对的!不过……各位既然这么反应,我赶紧让两个原来的师傅回来做豆腐不就成了?”
    “罗经理,什么叫不就成了?我们造成了损失,您一句话就翻篇儿了?”沙老板不满道。
    “这……”罗德贵余光瞥了高秀花和谢兰一眼,计较著自己的得失,换了个笑脸,赔不是道:
    “各位,各位商界同志,我给大傢伙赔不是了!发现问题,咱就解决嘛!怪我,怪我疏忽大意给两位郑师傅批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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