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爭执
    “你说小陈是不是傻?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而且,这对咱们院影响也不好,这些人在咱们院进进出出的,万一丟了东西算什么?”张老头语气里满是不满,又特別带上了大义凛然的惋惜。
    “就是!那些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流里流气,指不定是搞什么歪门邪道的!”王婶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看啊,小陈就是有点飘了!”一个老头摇了摇头,“刚挣了点钱,出了点小名,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连什么人该交,什么人不该交都分不清了。哼,我看早晚得栽跟头!”
    “他跟这种人来往,传出去多难听啊,只要让街道上的领导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他再去竞爭什么优优秀青年!”另一个老太太接口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搞什么非fa聚会?我听说有些年轻人,就喜欢凑在一起瞎胡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张大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不能吧?小陈看著挺老实的啊————”有人犹豫道。
    “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婶立刻反驳,“你看他刚才护著那些人的样子,指不定早就跟他们一伙的了!他腿不好,心里肯定不平衡,说不定就是想跟这些人一起闹事呢!”
    正好,陈征送告辞离开的黄锐等人走到院门口时,晚风带著寒意吹过来,捲起地上的碎雪沫子。
    黄锐正回头说“陈征同志,你快回去吧,別冻著”,墙根下这些大爷大妈们嘰嘰喳喳声就飘了过来,像冬日里的寒鸦叫,刺耳得很。
    黄锐几人脸色瞬间变了,林薇气得脸颊通红,一瞪眼,刚想上前理论,就被陈征轻轻的拉住了胳膊。
    陈征拄著拐杖往前急走了两步,站到了黄锐几个人前面,眼神沉了沉,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目光平静地扫向墙根下那伙人。
    墙根下的街坊们正说得热闹,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直到陈征的声音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才猛地住了嘴。
    “张大爷,王婶,各位大爷大妈,日头都下山了,你们的热情还不减,还在背后嚼人舌根,难道干这样的事,就这么光彩?”
    陈征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穿透力,让墙根下的几个人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来。看到陈征和黄锐等人就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惊讶,有尷尬,还有几分被抓包后的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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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爷手里的烟差点没掉地上,乾咳了两声,强装镇定道:“小陈啊,我们————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陈征往前迈了一步,拄著拐杖的身影在夜色里挺得笔直,“聊我是不是心里不平衡?聊我的朋友是不务正业?聊我配不上优秀青年的名额?”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眼神里没有愤怒的戾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大爷,您还是操操自己家那俩儿子的心吧,他们在工厂里和咱街道上好打牌好喝酒,可是很有名,我看,游手好閒、不务正业,他们俩倒是挺能沾得上边。”
    “王婶,您家小子不也在等著你安排工作吗?也没见他自己想办法,反倒来编排別人?我这些朋友,有待业的,有学生,有工人,他们省吃俭用买画纸顏料,干自己想做的事,可没有靠別人,比那些一心指望別人的人强一百倍!”
    “还有各位,”陈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胡同里偶尔经过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著,“画画怎么就不务正业了?我的作品刊登在《连环画报》上,全国的读者都爱看;矿工师傅贴在车间里当精神头,乡村老师讲给学生听学感恩,这叫不务正业吗?”
    他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身边的黄锐等人:“他们想办画展,想把心里的画亮出来,想让更多人知道,普通人也有追求热爱的权利,没偷没抢,没占別人便宜,靠自己本事,这叫歪门邪道吗?”
    墙根下的几个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征的眼神堵了回去。张老头咂吧咂吧嘴,嘟囔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人带坏————”
    “为我好?那可真是谢谢您老人家,真为我费心————”陈征冷笑一声,“真正为我好,是尊重我的朋友,尊重我,而不是在背后搬弄是非,用偏见看人。我腿不好,刚回胡同的时候,你们也说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可我靠自己的双手挣了钱,没给任何人添负担,活出了样子。
    现在我的朋友,只是穿著打扮和你们不一样,只是坚持了你们不理解的热爱,你们就给他们扣帽子,说他们是坏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街坊们头都抬不起来。远远看著的路人里,有人小声议论:“小陈说得对,人家凭本事吃饭,凭热爱做事,没招谁没惹谁,凭啥被这么说?”
    “就是,老张他们也太爱嚼舌根了,见不得別人好。”
    黄锐几人看著陈征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激动。林薇眼眶红红的,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赵磊攥著拳头,想说的话都被陈征替他说了出来,只觉得胸口的鬱气一扫而空。
    “行了,话我就说到这儿。”陈征看著低头不语的街坊们,语气缓和了些,“我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街坊们也看在眼里。以后请各位嘴下留德,別再背后编排別人,伤了和气。”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街坊,转身对黄锐等人笑了笑:“走吧,我送你们到胡同口。”
    黄锐几人点点头,跟著陈征往外走,路过墙根下时,那些街坊们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王婶想说什么,被张老头用眼神制止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满是不甘。
    走到胡同口,快要落入地平线的太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锐紧紧握住陈征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陈征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说的那些话,真是说到我们心里了,说的太好了。平常这样的事情见的多,听的也多,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去反驳,今天,你给了我们更多的信心。”
    “客气什么。”陈征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维护。他们的偏见,是他们的事,咱们没必要往心里去。”
    林薇推了推眼镜,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以前总有人说我们画画是瞎胡闹,说我们不务正业,我有时候都快坚持不下去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们做的是对的,没什么可羞耻的。”
    “当然是对的。”陈征的眼神格外明亮,像夜空中的星星,“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了,日子会越来越好,人们的想法也会越来越开明。只要我们坚持自己的热爱,把画画好,把画展办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认可我们的。
    赵磊激动地说:“对!等画展办起来,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去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画的不是歪门邪道,是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陈征笑了:“好啊,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邀请他们。”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黄锐他们怕陈征腿不方便,执意让他回去。陈征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院门口墙根下时,张大爷等人已经散了,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菸头,一地狼藉显得格外狼狈。陈征没再多看,径直回了院。
    进屋后,屋里的暖气片还烧得滚烫,花生瓜子的香气还没散。陈征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悲惨世界》画稿,指尖拂过冉阿让的脸庞,心里却还想著刚才的事。
    他知道,世俗的偏见就像冬日的寒风,不会轻易消散。但今天,说他衝动也好,有些话必须得说。
    因为陈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条件,对著这些大爷大妈们开炮,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如果是黄锐他们,说同样的话,哪怕底气足,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更会招惹是非,让自己处於舆论的漩涡。
    有时候想想也真可笑。陈征现在觉得自己就跟后世那些爱碰瓷儿的人一样,靠著自己这两条腿,拿著鸡毛当令箭。关键是效果还特別好。生活就是这么有意思。
    没办法,他可利用的资源不多,就得靠朝自己身上挖潜力。现在有这个护身法宝效果不错,如果不好好利用,过期就作废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雪丝落在窗玻璃上,悄无声息。陈征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他突然又停下了笔,心里闪出来个想法,要画一幅新的作品,作为“星星画展”的参展作品。
    画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爭执”。
    当然是钢笔画,要找一张大的画纸,画的內容就是今天在院门口,以他为首的一帮年轻人,跟缩在墙根下嚼舌头根子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之间互相起爭执的画面。
    他不在乎在那样的画展上,钢笔画这种形式可能不会被人认同,甚至可能会引来非议。他在意的只是想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通过自己熟悉的方式,在不占用更多时间和精力的情况下表达出来,就足够了。
    他想起黄锐说的“星星虽小,也能发光”,想起林薇省吃俭用买顏料的执著,想起赵磊在印刷厂学徒时偷偷画画的坚持。他们就像一颗颗星星,虽然平凡,却在努力发出自己的光。
    而“爭执”,就是他们这样一群年轻人,面对新时代时的一种態度。
    1978年的冬天虽然很冷,但是总有过去的时候,春风已经在路上了,带著改革开放的暖意,带著对未来的期许。
    他低头看著画纸,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勾勒出一道坚定的线条。属於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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