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家丁的通报声刚落下,江枫朗声道:“知道了,我隨后便过去拜见老爷和夫人,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江枫回身对嫣儿交待了一声,提起装著紫砂壶茶具的包裹便起身前往正厅拜见父母。
    此时已是戊时,天色已完全暗淡了下来,后庭院廊下的宫灯已尽数点亮,橘色光晕在朱漆廊柱上晕开朦朧的光圈,將青石板路映出深浅交错的灯影。
    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江培安爽朗的笑声,混著碗筷碰撞的轻响。看来,江培安今天的心情还不错。
    江枫提著包裹推门而入,只见江培安正坐在主位上,饭桌上摆著一盘糖醋鱼和一盆鸡汤,江夫人此时正站在江培安身边,亲手给江培安盛著鸡汤。
    江夫人见江枫进来,连忙招手:“枫儿来了?快过来坐,刚让厨房把你爱吃的糯米丸子端上来,你等下快趁热吃。”
    “父亲。”江枫將手中的包裹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上前拱手拜见江培安:“孩儿外出游歷归来,未能第一时间到府衙拜见父亲匯报情况,还请父亲恕罪。”
    “既然来了,还不快快过来坐下吃饭,你娘都已经等你老半天了。咱们边吃边聊。”江培安笑骂道。
    江枫在一旁的空位坐下,丫鬟娟儿连忙给他递上碗筷,又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
    “你这次外出游歷,跟著威远鏢局都去了哪些地方啊?路上可还顺利?”江培安目光落在江枫身上,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却又不失威严。
    他身为江州郡刺史,统管一郡军政,平日里虽对子女严厉,却也时刻牵掛著他们的安危。
    江枫放下汤碗,將这次押鏢的经歷简要敘述了一遍——从青溪浅滩遭遇云雾山山贼,到设计剿灭黑熊团伙、缴获赃物,再到顺利抵达安南城交鏢,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讲得清晰明了,却刻意略过了自己亲手杀人的细节,只说是“与鏢局弟兄们合力剿匪”。
    江培安听得认真,不时讚嘆几句,当听到“剿灭山贼五十余人,缴获赃物四万五千余两”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恢復了平静:“威远鏢局能有此魄力,倒是难得。不过云雾山地处江州郡与楚江郡交界,向来是盗匪盘踞之地,此次剿灭黑熊团伙,也算是为地方除了一害。你能在其中出谋划策又奋力杀贼,看来这一年的武没白练,脑子也比以前活络多了,不枉我临行前对你的教诲。”
    江夫人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掉在碗里:“枫儿,原来鏢局押鏢都那么凶险的,你怎么不早说?山贼那么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以后可不许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在家好好练武、读书,將来让你爹给你在衙门里安排个差事,安安稳稳帮你爹的忙多好。”
    江枫连忙安慰:“娘,您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这次能顺利剿匪,全靠鏢局的弟兄们齐心协力,孩儿只是在旁边出了些主意,並没冲在最前面。而且威远鏢局的林鏢头经验丰富,又成熟稳重,凡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不会有危险的。”
    江夫人却依旧不放心,又开始念叨:“那也不行!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了。你爹在江州为官,若你以后还想出去歷练,就让你爹在江州城给你安排个稳妥的差事,比如去驛站巡查,或者去钱粮库盘帐,总比跟著鏢局押鏢安全。”
    江培安瞪了江夫人一眼:“妇人之见!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荡,总躲在父母的羽翼下,永远也长不大。枫儿这次能在险境中沉著应对,制定剿匪计划,说明他这次外出游歷非常有成效,已具备了一个成熟武者应有的胆识和谋略,这比在衙门里混日子强多了。”
    他转向江枫,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儿也不能大意。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下次再出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多与有经验的人商量,不可贸然行事。”
    江枫点头应下,心中却已另有盘算——这次的押鏢经歷让他意识到,“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这一个月来,他经歷了许多以前从未经歷过的事,如鏢局押鏢的规矩、云雾山剿匪的经过、“福乐班”杂耍团的表演等等,这些收穫可比他在家里苦练一个月武术有用得多。
    “此次在云雾山剿灭黑熊山贼团伙,对方人数眾多,战况必定激烈,在战斗过程中,你可有什么比较深刻的体验?”江培安低头夹菜,不动声色地道。
    江枫自然知道老爹想问什么,便也故作轻鬆的道:“当时对方人多,孩儿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此次战斗,孩儿也算是立下大功的。”
    “战斗结束后感觉如何?”江培安继续问。
    “总的感觉还行,只是当时感觉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孩儿已经习惯了。”江枫答道。
    其实父子俩这段话的意思就是,江培安:这次战斗这么激烈,你在战斗过程中有没有杀人?江枫:你也知道对方人多势眾啦,我不动手怎么能行?我不但杀了人,还杀了山贼首领黑熊和很多嘍囉,立下了大功。江培安:杀人的感觉如何?难不难受?江枫:难受极了,不过给我强忍下来了,这种滋味不好受啊!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有什么不良反应了。
    之所以父子两个把话说得那么隱晦,就是担心江夫人听了害怕。江培安老成持重、城府极深;江枫又是绝顶聪明之人,父子俩貌似不经意的简单几句对话就准確的传达了彼此的意思,而江夫人在旁边听著他们父子说话,却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还以为他们在閒聊。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江培安问道。
    “孩儿感觉这次游歷对我帮助极大,可惜的是行程比较匆忙,很多该走的地方没走,该看的东西也没看。孩儿准备过几天约上林鏢头再外出游歷一趟,不知父亲是否允许。”江枫道。
    “什么!你还要出去游歷?”江夫人听得一惊:“不行,绝对不行,我儿刚刚回来,都还没好好休息一下,怎么那么急著又要外出?况且外面如此凶险,山贼横行的,你再出去,为娘的不放心!”
    江培安朝江夫人一瞪眼:“以前儿子天天跑出去鬼混,你又说他不学好;现在儿子想学好了,你又不让他去。如此这般前怕狼、后怕虎,你让儿子如何是好!”
    转头又低声对江枫说道:“你上次出去游歷,时间的確有点短,行走的地方也有点少,没见识到什么世面。那你这次准备去哪里游歷,准备游歷多久?”
    江枫答道:“孩儿暂时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主要就是想长见识、交朋友,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便会回家。”
    江培安点头道:“出门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切忌与人爭强斗胜,为父还是那句话『实战需多谋,勿单凭武力』,望你好自为之。”
    江枫拱手道:“孩儿定当牢记父亲的话,请父亲母亲放心。”
    晚膳结束后,江枫將带来的包裹打开,取出装有紫砂壶茶具的木盒,双手捧著献到江培安面前道:“孩儿此次在外游歷,特意为父亲挑选了一套紫砂壶茶具,不知父亲是否合意。”
    “哦?”江培安眼睛一亮:“我儿在外游歷,还记得给为父购买礼物?”
    江培安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把壶身刻著竹节纹的紫砂壶,壶嘴圆润,壶把弯如新月,壶身泛著温润的紫褐光泽,一看便知是佳品。另外还配著四个小巧的品茗杯,杯子上写著“清心”二字。
    江培安看后,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此壶竹节纹刻得雅致,紫泥质地也紧实,是把好壶。我儿有心了,此壶为父甚是喜爱。”
    父子两又閒聊了几句,江培安便回书房把玩他的新茶具去了。江夫人拉著江枫的手,又嘮叨了许久,从“在外要按时吃饭”说到“晚上要早点休息”,再到“不许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直到娟儿提醒“夫人,该回房歇息了”,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还不忘叮嘱江枫“明日一定要来后院陪娘赏花”。
    江枫回到东偏院时,夜色已深,嫣儿正坐自己小房间的凳子上看书,昏黄的灯光映著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听见江枫关门的声音,嫣儿急忙放下书本走出房门:“公子,您回来了?您渴不渴?我给您泡杯茶吧。”
    “怎么还没睡?你是在等我回来吗?”江枫微笑著,跟嫣儿走进了偏厅,在小圆桌旁坐下。
    嫣儿泡了一杯热茶递给江枫:“这是您最喜欢的云雾茶,您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江枫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著淡淡的茶香,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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