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决本就只是个小鬼。
    小鬼难缠,他能在宗凛眼皮子底下平平无奇不引人注目这么多年,当別人的刀再合適不过。
    他是拖时间的玩意儿,若能顺势真掰了她,那於外面人来说是意外之喜。
    若掰不掉,能拖时间就够了。
    等来兵马,等来大鬼。
    金粟上前扶住宓之,要离高台时,宓之往西北的方向看了眼。
    “怕不怕?”她回头,用力握了一下金粟的手。
    知道有鬼,也知道他们的目標是寿定,但此时,知道的用处並不多。
    不会有天降神兵,只有提前布局的死守。
    金粟看著宓之一笑:“不怕,不过真到了那步,那主子得饶奴婢先走一步,奴婢垫您身下,不让您疼。”
    “都不死。”宓之嘆了口气,拍拍她:“待事情一了,给你赐婚。”
    金粟没有扭捏,笑著应好。
    今夜受惊的人不少,宓之下来,扶住楚氏,楚氏的手有些抖,勉强镇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出府?”
    宓之点头:“老七只是拖人手,挟持住各房的人,想逼著大房四房和老八他们出来。”
    她这么一说,眾人才忽地回神府里几位爷都不在场。
    “我给他们守住了家人,但外头还有事,都淋了雨,您先带著孩子们回去吧,府医都在凌波院,我叫张休和丁香还有范府医李府医他们去给你们瞧瞧,喝点安神缓神的,还有薑汤,歇一夜。”宓之叫季嬤嬤过来扶住。
    见她要走,楚氏连忙拉住她的袖摆。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跟揪一起似的。
    “……能行吗?”她问。
    宓之又看眾人一眼,大的小的都淋湿了。
    “消息已经提前加急送出去,咱们一道等王爷的消息。”这时候说自己怎么尽力都没用,不如搬宗凛出来镇场子。
    很有效,楚氏是极相信她儿子的本事的。
    “好。”她点点头:“你也平安,我叫她们给你熬好薑汤送去。”
    宓之应下,最后,眼神看向衡哥儿。
    九岁的孩子,已经是半大的少年郎了。
    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
    “娘,我不怕,我会帮祖母,等弟弟回来我也照看弟弟。”衡哥儿跟宓之保证。
    “好。”宓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衡儿也要护好自己。”
    宓之走了,在她身后,眾人盯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楚氏垂眸回神,扶著季嬤嬤的手缓好。
    雨夜,方才因为紧张而忘却的疼现在涌上来。
    今夜所有的事都来得太猛,她確实是上年纪了,需要缓缓。
    “没孩子的都各回各院,让医署那边熬好薑汤送过去,有孩子的,就带到我主院里头来,谁家的孩子都是,生母不放心就跟著。”楚氏吩咐。
    她看眾人,喊住了马氏和林氏:“你们俩留在主院帮衬。”
    “是。”
    “再去锦安堂瞧瞧,王妃病著,今夜只怕也会受惊,看要不要紧。”
    在场最没受牵连的只有薛氏。
    眾人以为是她病了,没出来,所以逃过一劫。
    泗水今夜无雨,只不过廝杀的血一样让人觉得潮热。
    就在午夜,梁军率先猛攻,打头的依旧是杜魁。
    战场在平原,在丘谷,夜深,极难辨。
    傅立嵩身著战甲看舆图。
    他不会武,但他的意见在此地营帐的地位已经不言而喻。
    能打胜仗,不管是將才还是谋才,都值得尊敬。
    王虎已然服气得很:“傅大人,这回梁军来势汹汹,只怕是要殊死一搏。”
    底下的陈副將倒是摇头:“他们要搏不是此时,既然占住了那几郡,那他们水寨的兵可以过来,没必要非得赌现在,后头涨水,不也一样利於他们?”
    “可他们已经带了援军过来!”王虎捶桌,虎目圆瞪:“你敢立军令状,说他们只是试探?”
    军令状不是那么隨意立的,陈副將自然不乐意。
    傅立嵩没说话,眾人都等著他的话。
    “往京里求援吧。”傅立嵩垂眸:“咱们人不够的。”
    “已经去信了。”王虎答:“只是还没答覆。”
    傅立嵩点点头:“那再等等。”
    他深呼一口气,走到外头。
    营帐外头的伤兵源源不断从前线回来,这些是可以栽培的,更底下那些,回不来,只能死在战场上。
    痛呼声,哀嚎声,直戳人心,更动摇人心。
    梁军那头立苍生碑,一路立过来,乾的就是收买人心军心的事。
    不是不可以效仿,但营帐里那些个大老粗不稀罕跟在人家的屁股后头学。
    傅立嵩能出主意,但调不了兵做事,也是无用。
    王虎走过来挨著,嘆了一声,也像是没话找话,说起宗凛,说他这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前儿交过手,他们这头王虎带的兵,两人对上了几百刀,最后是宗凛手上的刀照著肩膀砍下来。
    傅立嵩没说话,往外走,站在这处山崖上,可以远远看到交战的场面。
    “傅大人,您说,宗贼何时会再亲攻过来。”王虎也敛了神色:“只怕到那时才是泗水的殊死一搏。”
    傅立嵩笑哼:“泗水……”
    王虎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王將军说得对。”傅立嵩手心鬆开:“得催催援军,三万多,咱们就等著宗贼钻进来。”
    王虎一顿,露牙笑:“好。”
    同时间的西北千里之外,代州边界,布防换人有半个时辰的不完备之时。
    趁著夜色,密密麻麻的黑影快速钻山淌河,从太行滏口径直突而过。
    从此地而出,北可攻袭代州大营,南可直入翼州门户。
    再往南,便是豫州寿定。
    冯玉钦拎著长枪御马疾驰,神色冷然,大部队间歇时,密林窸窸窣窣出来一个人。
    “薛叔,许久不见。”冯玉钦看清来人后,便叫亲卫放下长刀弓箭。
    “太子殿下。”薛敬山敛眉:“代州已打理妥当,今夜开路予您南进翼州,天亮之前,不会有人阻拦。”
    冯玉钦挑眉,半晌笑开:“薛叔果真爽快人。”
    薛敬山没应,只再次开口。
    “还望殿下,陛下,莫要忘了当初承诺,宗家人活捉,我要亲手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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