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是人间三月,等到了松江的时候,却是六月。
    江南烟雨濛濛,石桥上行人如织,竹节伞罩住了雨丝,只露出姑娘们花朵般鲜艷的衣裳和乌黑的髮丝。
    马车缓缓停下,一把桐油伞盖在马车上,不一会儿,一个穿著鸦青色衣裳的年轻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身量頎长,面容俊秀优雅,整个人带著一股沉静的书香气息。虽然因为长途跋涉神色倦怠,但整个人还是漂亮的不像话。
    陈郁真抬起头,看向面前规整森严的府邸,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有蝴蝶在此停驻。
    官府早有书信往来,於是松江此地的官员都知道即將要来一位知府,还是几年前的探花郎。官员们便都早早的来到门前等候,此时见一年轻人出现,心知那便是新来的知府了。
    领头的上前拱手,殷勤笑道:“可是陈大人?您请。”
    陈郁真矜持地笑了笑。
    几把油伞盖在他们头顶,陈郁真被人簇拥著进了官府大门。
    -
    端仪殿,皇帝谨慎地看著闪闪发亮的太子殿下。
    而瑞哥儿低头看著脚尖,脚不自在的挪来挪去。
    “朕可以信任你么?”半晌,皇帝问。
    “……”太子殿下揉了揉自己的包子脸,露出个討好的笑,“儿臣不知……圣上想要儿臣做何事。请圣上直说,儿臣一定尽力完成。”
    皇帝嘖了一声,男人倚靠在青鸞牡丹团刻紫檀椅上,手上团了一串珠串来玩。太子看著这串珠串,非常牙酸。
    这珠串是由几十颗祖母绿串起来的,是別国进贡过来的礼物,听说这石头是从某个深山老林中开凿出来的。其成色非常非常好,翠绿的像幽静的湖畔,仿佛能映出水光。而且非常大。
    这样成色好的石头很难寻,太后见了很喜欢,想跟皇帝要了雕成摆件供奉在佛前。
    而皇帝本来对翡翠这东西没啥兴趣,但太后如此喜欢,皇帝就十分小心眼的拿过来自己用,还经常在太后面前显摆,气的太后凭空之间多了好几条白头髮。
    其实叫瑞哥来看,一条手串而已,至於让两母子生分成这样么。不过是皇帝刻薄,而太后也不慈爱而已。
    此刻,珠串甩到砰砰作响,皇帝看著长大了,能当成个人用的侄子,忽然问:“你可堪大用么?”
    皇帝面色认真,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隨著他身体的前倾,那龙袍上的绣纹也猛然间闪烁到面前,狰狞的可怖。
    “……”毫不犹豫的说,朱瑞凭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从狡兔死走狗烹,到往朝歷年历代惨死的太子们,再到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呜呜他师父刚走没俩月,他伯父就觉得他没用了,想手刃太子了。
    朱瑞凭一眨眼睛,眼眶就通红起来,正想假哭一番,皇帝就郑重的说:“朕要送你去江南。”
    “……嘎?”朱瑞凭愣住了。
    “你是太子,你要知晓地方事,你要找个地方歷练自己,知道百姓和官员的相处之道。朕左思右想,你总是呆在京城不好,朕也捨不得你去那些偏远的地方,所以你就去江南!”
    朱瑞凭张大了嘴巴,他正处在迷茫期间,就见皇帝定定道:“到了江南,你要先联繫陈郁真,让他教导你。当然了,你天资聪颖,学东西一定会很快,在一些空閒时间,你就要多和陈郁真讲朕的好话。”
    朱瑞凭:“……”
    “比如朕是如何的勤政爱民,是如何的政事文事军事三开花,那些百姓是如何的夸讚朕为明君。”
    皇帝抓著太子殿下的肩膀,认真道:“瑞哥儿,你伯父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了。”
    “……”朱瑞凭颤著嘴巴,问:“那我要是劝不动呢?”
    皇帝慈祥的笑了笑:“那你这个太子殿下也就不用回来了。”
    说定之后,皇帝立马把朱瑞凭打包好扔到马车上,皇帝甚至还好心情地在上面寄了个蝴蝶结,保证陈郁真拆快递的时候心情愉悦。
    太子殿下把脑袋上的蝴蝶结拨到一边,纠结道:“……伯父,其实您可以等我走后再告诉太后的。”
    皇帝眯了眯眼,他们此刻正在皇宫外,而宫墙处,几十个太监宫女嬤嬤们簇拥著太后娘娘杀了过来。
    太子这一走,少说也要半年,甚至可能要好多年不回来。太后爱极了瑞哥儿,怎么可能捨得他去这么远的地方。
    皇帝淡笑道:“看到太后这么心焦,朕倒是十分痛快。”
    朱瑞凭无语。
    那串蝴蝶结重新被放在他脑袋上,清风徐徐,皇帝按著他的肩膀,忽然说:“……你到了那里,要看著他些。”
    “啊?”
    皇帝温声道:“他身子不好,要看著他早些睡觉。他性子执拗正直,可能会得罪人,你要时常劝著他些。还有一些危险的事,可以让下人去做,不需要他亲身去。”
    皇帝在此刻很温柔,温柔的简直不像平时那个冷酷无情的皇帝。太子怔然良久。
    “瑞哥儿,朕就把他交给你了。”
    太子愣了半晌,坚定道:“好!”
    车帘紧接著被放下,马车向外奔驰,朱瑞凭扒到窗户上,能看到那道金黄的背影一点点的缩小。
    皇帝一直在凝望那道马车,整个人仿佛凝成了一道雕塑。刘喜在旁边躬身侍立,过了一会才说:“圣上,太后来了。”
    这句话刚落下,背后就传来气势汹汹的脚步声。皇帝面露讥誚,手里极其自然地捏起了那串祖母绿的珠子,甩的啪啪作响。
    -
    松江府
    知府府邸。
    正是一个安静漆黑的夜晚,油灯放在枣木桌上,朦朧出一道亮黄。陈郁真仅盖著一件单薄的春衫,靠在窗边看下官递上来的文书。
    松江经济富庶,有『衣被天下』之称,其松江布名满天下,纺织业赫赫有名。在这里,基本每户人家都有纺织机,走街串巷里姑娘们公子们穿的衣裳花色也更鲜亮。
    松江下辖还有三个大县,人口眾多,事务繁忙。
    陈郁真到松江已半旬,都还在忙碌熟悉阶段。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到半夜两三更才睡已成了常態。
    今夜也是这样的,陈郁真先让吉祥他们去休息,自己挑烛夜战。可在凝神时,耳边忽然听到了大门被敲得哐哐响的声音。
    其氛围割裂,陈郁真一下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哐哐哐。”
    没听错。
    陈郁真放下纸笔,將文书整理好。推开门,院內一片寂静,唯有正门处传来震耳的敲门声。
    应该不是贼,陈郁真谨慎的想。
    贼怎么会敲正门,一定会从角门那里偷偷过来。而且一般贼也不敢强闯知府官邸吧?
    儘管心中安稳,但陈郁真还是很谨慎的拿了一根长长的棍子,吉祥他们已经睡了,他不想吵醒他们。
    陈郁真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屋檐上的红灯笼散发著朦朧光辉,门前的马车上忽然蹦出来一个人。
    闪闪发光的太子殿下从车上蹦下来,脑袋上別著一只蝴蝶结,眼睛闪闪发亮。
    “师父!我来投奔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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