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我能理解。”辛枫小心地揣起那枚木牌,一一去捡起散落的长棍、软剑,以及半顶斗笠。
    “只是,也烦请大人转达:我並无任何加害之心,我想要的也只是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而已。”辛枫感概,和这“刀马双绝”以及花的短短交手,自己还真的是被揍得“七零八落”。
    洛青守摇了摇头,他知道在自己和花的手下,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能展现出之前的反应和行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少爷很信任你,是我想要替少爷看看你……”
    “毕竟他连这把武器都赠予你使用。”洛青守指著辛枫手中的长棍。
    这根棍子?辛枫取下长棍,略感不解。
    长棍棍身为黄花硬木,上面镀有黑金,棍首赤金环绕成纹,的確镶有洛家独特的桂枝。整根棍子刚柔恰好、质地温润,確是一把良兵,但也远远称不上神器。
    “这棍叫『赤桂』,是家主重金请匠师打造的兵器。”
    辛枫顿时觉得手里的棍子变得沉重起来,之前隨手拿它开路拄拐使,实在是暴敛天物。
    看著辛枫这副“嫌贫爱富”的模样,洛青守没好气:“这根赤桂曾经属於洛家第一高手,你別糟蹋了。”
    第一高手?辛枫不禁好奇:洛家也是有启师的大家族,莫非是属於某位启师的?那可真的太值钱了!辛枫看著手里的棍子越发喜欢。
    “没有少爷的允许,你別想打它的主意!”洛青守冷哼一声。
    辛枫訕笑:“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好奇,洛家第一高手不应该就是您,或者某位启师大人吗?”
    洛青守抬头回忆道:“启师不计入世俗力量是共识。所以洛家的第一高手,曾经是那个叫『洛奇』的傢伙,他使得一手好拳法,凭著死不服输的性子硬生生从一个普通侍卫成了洛家第一高手。”
    打拳的?辛枫小心擦拭著手中赤桂,问道:“他后来怎么就用棍了?”
    “因为他用拳头没打过大人唄!”花本有些无趣,正蹲在昏倒的施小印身边看著,却忍不住插嘴。
    啊?也就是说,洛青守把洛家曾经的第一高手揍得改用兵器了?辛枫心生敬佩。
    “这把赤桂是他用过最久的一把兵器,后来听说他並不满足於此,甚至去挑战所谓的最难的枪术去了。”
    枪术?这个叫洛奇的傢伙还真是个武痴。
    “后来靠著打拳时悍不畏死的拼劲和出神入化的枪法,长枪一点可判生死,於是有了个『第一滴血』的名號。”洛青守感慨。
    辛枫诧异,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第一滴血”这號人物?
    “因为他死的早咯!”花发现施小印竟然是醒著的,甚至眼睛都在微微滚动,就是不知道为啥还装死一动不动。
    洛青守不语,轻嘆一口气:他与洛奇一起並肩数十年,食则同桌,寢则同榻,已然情同手足。本来以为就会这么一辈子比武斗下去,谁都不服谁。他是刀马双绝,他是第一滴血,都是洛家好儿郎。
    辛枫看出洛青守坚毅的嘴角微微抽动,倾佩不已:“英雄,不问出路,自然也不论生死!”
    “额,花姑娘,让我来吧!”辛枫突然看到花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撩拨施小印的鼻子,试图把他唤醒。
    可怜的施小印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被辛枫封了穴位,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动弹不可,可那刺挠感是一点儿都不少的。此时,被花用草挑弄著,浑身都颤抖著却无可奈何。
    辛枫两步並上,掐指在施小印胸口几处穴位飞快划过,解了封印。
    施小印恍若溺水得救般长吸了一口气,连滚带爬躲到了辛枫身后,一脸警惕地盯著眼前地小女孩和一旁的壮汉。
    “牛马哥,他们是山匪吗?”施小印贴在辛枫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打得过他吗,要不咱们逃吧。”
    “放心,他们不是坏人,是罗公子的好友。”辛枫拍了拍趴在自己肩头的小手,心中苦涩:要真的是坏人,自己还真的打不过。
    “洛青守洛大人,罗公子的好友。花,洛大人的……”辛枫介绍著两人,却卡住了:他也不知道这个花究竟是什么。
    “女儿。”洛青守掩饰道。
    “牛马哥,我刚刚怎么趴在地上动不得了?我记得之前看到了妖怪!”施小印面对洛青守的威严,不敢大声说话。
    辛枫只好解释道:“你看错了,打猎时有狼偷袭,你被嚇得摔倒了。恰好这位洛大人来找罗公子,顺便帮了我们。”
    施小印看著辛枫脏兮兮的衣服和半顶斗笠,心里想看来那匹狼真的很厉害!
    可能是畏惧洛青守的气场,抑或是被闪亮的甲衣给震住了,施小印扭捏著不敢上前说话,只是对旁边那个比自己还矮一头的小女孩频频看去。
    花倒是大大方方的,踮著脚走上来直接打招呼:“你好,我叫花,你叫什么?”
    “我、我……我叫施小印……”最后的声音都快低到听不到了。
    辛枫把背后的施小印轻轻推出来:“咱们现在回营地,你认识路,带著花在前面走,我和这位大人跟著你们。”
    花丝毫不怕生,主动牵住施小印的手往前走去。
    “你刚刚那个点穴手法有点意思,我从未见过。”洛青守背著刀,和辛枫並排走著。
    辛枫把赤桂用布条繫紧了背起来,隨口答道:“前些年,路过一个客栈时,我花钱跟一个跑堂的学的点穴,据说是什么葵花的小门派的手段。大人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有趣。”洛青守评价道。果然市井间能人异事不在少数,这点穴手法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倒也是一门绝学了。
    “大人有什么想问的,您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辛枫主动提起之前的交换。
    “哼,车船脚店牙,无罪也该杀。你这么多心眼,又能说出多少真话?”洛青守忍不住讥讽。
    辛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著:“大人说笑了,都是餬口饭的营生,多个心眼才不能被人算计。”
    “再说,辛家庄的元凶、阿姐的下落,这些我也需要洛家的帮助。”辛枫坦诚道。
    洛青守倒不是对世故圆滑的人有什么特別的偏见,只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那么多心眼子。
    “你使用的那个符咒是什么?”洛青守对那个神奇的符咒术印象深刻:一是符咒术通常需要真气驱动,所以厉害的符术师都是启师,但辛枫却明显不是;二是只有高阶的符咒术才能像辛枫那样不藉助符纸法器之类的外物进行施展,而辛枫的符术已经强大到让他和花都受到了衝击影响。
    辛枫明显不是修行者,花也验证了他体內没有真气,最多只能说是个练过的武师。
    辛枫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清元术。我曾跟隨一个高手学习的特殊符术,它不是没有符纸法器,而是以经脉为符纸,以心火为墨笔,用身体行诀。所以,即便不是修行者,只要愿意献祭性命,也是可以使用的。”
    邪术!洛青守自然认为这种献祭性质的功法走的都是歪门邪道。
    辛枫看著他略显嫌弃的表情,並不意外他的反应。
    这种符术看似强大,可是有实力的人不需要付出代价,比如启师。而没有实力的人使用也並不能一锤定音,比如自己这种。
    洛青守也意识到自己仿佛没资格指摘別人的生存之道,为了缓解尷尬,关心道:“你现在可还好?”
    “多谢大人之前的一丝真气,並无大碍。”
    “以经脉为纸,以心火为墨,以筋骨为诀。那、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辛枫坦诚道:“有福削福,无福削寿。”
    洛青守一怔,他料想过这种术独特、强大,则必然代价极高,只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测试的出手就逼得少年如此相搏,心中也感到愧疚。想著等后续回到洛家,自己会亲自求见启师为他当面讲解辛家庄的旧事,也算补偿这个少年吧。
    辛枫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代价。
    本就是无福之人,何必在意呢?至於折寿啊,那也只是未来的寿命……自己真的有得选吗?与当下的活路相比,再来几次辛枫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清元术对经脉、心火消耗甚巨。以辛枫的承受能力最多一日施展三次,便再也动弹不得。
    话说师父说的施展一次折寿多少来著?一年还是三载?
    罢了罢了!谁知道自己本来能活多久呢?
    可能是辛枫的解答沉重到让洛青守不得不相信,辛枫本就缺少灭自己门的动机,而且一个十岁的普通孩子又有什么能力做到这点呢?而他一人挣扎求生至此,也不过是想寻得真相,为父报仇吧。
    看来辛枫和洛渝少爷的相遇同行真的是一场偶然?洛青守渐渐放下心中的猜忌。
    这一路下来,花和施小印话越来越多,辛枫和洛青守越来越沉默。
    到达营地时已近亥时,花和施小印孩童心性相近,俩人已经在湖边玩在一起了。施老头在篝火旁拾掇著行囊里的物件,时不时偷偷摸出来几块碎银细细擦拭,满是沟壑的脸在火光下容光焕发。
    洛渝仍旧摇著那把扇子在湖边踱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辛枫把洛青守带到他面前,俩人应该是有话要说。
    辛枫没有探听洛家故事的兴趣,深諳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的真理,识趣地主动走开。
    “来根肉条!”辛枫走到篝火边,冷不防地嚇了施老头一跳。
    “唉哟!小爷欸!你嚇死个人叻?!我哪儿有肉条啊?只有灰麵饼子,要不你垫吧垫吧?”施老头訕笑著,捂紧了身边的包裹。
    “你少来!施老头,昨晚我看到了你爷孙俩偷偷啃肉条的,吭哧吭哧的总不会是耗子吧?”辛枫没好气。
    “小爷,你看错了,昨晚就是饿得慌,我和娃子啃草根解馋吶!”施老头说著还递过来一根嚼的稀碎的草根。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
    “就是看花了嘛……”
    “哎!哎!小印,別玩蛇啊!小心咬你!”辛枫突然指著湖边的施小印压低著嗓子喊。
    施老头急忙瘸著腿想要站起来,嘴比腿快:“你个狗娃子!吃了豹子胆?!啥东西你都敢盘?不要狗命了?!”
    哪知站起身一看,俩小孩嘻嘻闹闹在湖边打水漂呢,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更没有什么蛇虫的影子。
    施老头一回头,看到辛枫已经掏出根燻肉条,一边快活地嚼著一边得意地看著自己笑。
    施老头心疼不已,又不敢说什么。嘆了口气,赶紧把包裹扎起来,有些幽怨。
    “哎,得得得!真不禁逗,不就是根肉条嘛!”辛枫心情不错,从行囊里掏了半吊钱扔了过去。
    施老头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小爷,肉条你想吃便吃,我再给你拿点儿咸菜。”
    “哼!这么抠。攒那么多钱干嘛?留著娶孙媳妇儿啊?”辛枫摘下半顶斗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嘿嘿!小爷就爱说笑,莫不是你想女人了?”施老头看著憨厚,还嘴起来倒是利索。
    辛枫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因为背著棍子不舒服,辛枫扭了扭屁股侧躺著,美滋滋地嚼著乾巴巴的肉条,翘著腿,看著跳跃的火焰。
    他想起来,曾经辛家庄的稻场中间也有一座篝火:更大,用石头围起来,烧的是砍来的粗树枝。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儿。
    每年秋收后,一到晚上,就有人点著篝火,吃完饭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大人们三俩閒聊著,孩子们在地上打著滚嬉闹著……
    那时他很喜欢就这样躺在阿爷身边,和阿姐一起听他讲各种或恐怖诡异或好玩搞笑的故事传闻,慵懒地看著篝火,渐渐在阿大臂弯里睡著了。
    篝火腾起的火星渐渐飘起,亮晶晶地,比天上的星星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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