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你姓赵?”
    赵老板一愣,笑一下变得更僵:“您……认识我?”
    “认识你的人不少。”苏云语气平平,“倒霉的时候,谁都认识你。”
    赵老板那点生意人的面具像裂了一道缝,他想反驳,又不敢硬顶,只能顺著话往回兜:“您这是……想买机器?”
    “先不买。”苏云看著他,“先听听,你怎么卖不出去。”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对方的遮羞布挑开。
    你坐西苑饭店不是来谈“生意”,是来等“救命”。
    赵老板沉默了几秒,终於扛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外贸尾货。机器没问题,渠道也没问题。可现在风口紧,单位不敢买,个人买不起。仓库费一天一涨,利息一天一滚……我快撑不住了。”
    他说到最后,眼眶发红,像憋了很久,憋到这会儿终於破防。
    苏云点点头,像听天气预报。
    “你缺的不是销路。”
    赵老板抬头。
    “你缺个名分。”
    赵老板眼皮一跳:“这年月——”
    苏云抬手,打断得很乾净:“我不跟你谈投机倒把。我跟你谈慰问。”
    赵老板愣住:“慰问?我这堆收录机慰问谁?”
    苏云把答案丟出去,轻得像一片纸,却重得像一块砖:“中央电视台。”
    赵老板呼吸一下重了。那不是一个单位名。那是这年头能压得人不敢喘气的金字招牌。
    赵老板嘴唇发乾:“你別开玩笑……我这种人,怎么摸得著央视?”
    苏云没笑,也没摆谱,只把话往前递:
    “今年除夕,台里要办一台晚会。新鲜玩意儿多,其中一个点子,是观眾打电话进来点节目。现场要热线电话,要接线桌,要有人记、有设备放。”
    赵老板下意识问:“那跟我——”
    “跟你有关係。”苏云盯著他,“你拿出一批机器,做成『慰问台里文艺工作者、支持国家文化事业』。手续走慰问,不走买卖。台里在字幕里给你一行鸣谢——你就有名分了。”
    赵老板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一直没找到那个“既能把货卖出去,又不挨扣帽子”的台阶。而“鸣谢”两个字,就是台阶。
    “他们能愿意?”赵老板声音发抖,“他们最怕违规。”
    苏云反问一句,像把对方逼到真心处:“你怕不怕违规?”
    赵老板苦笑:“我现在怕的是死。”
    苏云点头:“那就够了。人只要真怕死,脑子就会突然变聪明。”
    这句不圣人,也不高深,反倒像一句很现实的话。
    赵老板盯著苏云,眼神一点点变狠。
    “可我得先垫出去机器。”他咬牙,“这钱——我真没现金,五万更別提。”
    苏云没跟他绕,直接把最关键的逻辑摆出来:
    “我也没让你拿现金。你出货,我出名头。货值折算,做帐做成慰问物资。你要现金,就去找愿意用现金换台阶的人。”
    赵老板瞳孔一缩:“谁会愿意?”
    苏云没答。有些话说透了反倒没力。他只是看著赵老板,语气平静得让人不敢不信:“北京城里,想要台阶的人多得是。”
    赵老板沉默了很久,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做决定。最后,他狠狠点头:“行。十台最好的,挑出来。剩下的按你说的走慰问。”
    他抬眼死死盯著苏云,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鸣谢……你真能让它出现?”
    苏云没掏介绍信,也没掏公章。他只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推过去。
    纸上抬头手写著一行字:——春节联欢晚会筹备组:物资接收登记表
    下面空著。空得明目张胆。空得让人心慌。
    可赵老板盯著那张纸,反而像抓住一根救命绳。他知道这绳未必结实,可他已经没別的东西能抓了。
    他把纸塞进贴身兜里,声音发紧:“我今晚就去挑货。明早送到哪?你给我接收人的名字。”
    苏云隨手在餐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广播大楼后勤处。找个姓孙的干事。你就提一句:黄导那边点了头,这是急用的设备。”
    赵老板一把攥住那张纸,起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十倍。
    他一走,李成儒终於憋不住了。他把苏云拉到一边,压著嗓子,像怕隔壁桌听见:“哥!你真认识后勤处姓孙的?”
    苏云把手套慢慢戴回去,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雪大”:“不认识。”
    李成儒差点炸毛:“臥槽!那你让他去找?!万一没有这人呢?!”
    苏云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装逼的得意,只有一种“你终於问到点上”的冷静:
    “这种几千人的单位,后勤处一定有姓孙的。就算没有姓孙的,也有姓李的、姓张的。”
    李成儒愣住:“那……名字不重要?”
    “名字不重要。”苏云点点那张餐巾纸,“重要的是『黄导点头』这四个字。
    只要赵老板敢提黄一鹤,后勤处就算真没有姓孙的,也会有人跳出来把这批货收了。
    因为没人会为了核对一个名字,去驳总导演的面子。”
    李成儒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这会儿才真听明白——苏云根本不是在“找关係”。
    苏云是在赌。
    赌的是人性,赌的是那个庞大体制里,每个人都怕担责、又都怕得罪领导的本能。
    苏云站起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风雪一下灌进来,像一盆冷水泼脸。
    李成儒打了个哆嗦,追上去:“那五万……到底从哪弄?”
    苏云没回头,只在风里扔下一句:“从想要台阶的人身上弄。”
    李成儒还想问,苏云已经抬手拦了辆车。
    车灯一照,雪花像碎银。
    他坐进后排,手掌在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回忆又冒出来:
    后世除夕夜,电视清得要命,人却散得要命。
    规矩还没立死,套路还没固定。这台晚会还没变成最后都要“包饺砸”的课堂。
    他要趁现在,把“让人笑出来”的主动权先攥住。
    不为伟大。就为一句最朴素的:过年,別再折腾人了。
    司机回头:“同志,去哪儿?”
    苏云望著外头那栋沉默的广播大楼,声音不高,却很篤定:
    “回广播大楼。第一颗钉子,钉进去了。”
    他顿了顿,像在把下一句压成鉤子:
    “明天——才是真正的第一关。”
    车轮碾过积雪,细碎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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