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行低头,昏暗的烛火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地面上的投影仪还在重复播放著行星毁灭的那一瞬间。
    “你们並非唯一遭受叛变战帮与混沌进攻的世界。”
    莫德雷德坐在楚行的旁边,没有了骷髏头盔的阻挡,也没有了扩声器的修改,他的声音少了些许威严,是温柔而悲伤的声线。
    “与你们一同遭受混沌入侵的世界,是一整个星系的行星链条,足足十二个世界沦陷了。”
    “而你所在的行星,其实早已被混沌所侵蚀,依据战团的图书库记录,在九千四百年前,这颗星球曾隶属於帝国,上面曾有过先进的文明,帝国之拳寻找到了这个星球,记录为花园世界。”
    “代號79001”
    这串冰冷的数字,代表帝国之拳是人类帝国第七军团,其中第九远征军征服该星系的第一颗行星。
    至於帮助当地凡人撤离,如果是寻常情况,黑色圣堂作为肃穆的修士与高傲的骑士,对於忠於帝国的凡人態度算得上友善,会儘可能地帮助撤离。
    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即便是黑色圣堂也付出了难以想像的惨烈代价,雷鹰载具是有限的,甚至许多十字军修士来不及撤离,葬身於恆星的余波之中。
    楚行沉默不语,他想要说点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力气,难以言语。
    他原以为,恐虐战帮的力量都集中於那平原之上,纵使自己与黑甲骑尽数战死,但黑色圣堂到来之后,自己获救,就代表黑色圣堂贏得了那场旷世之战。
    如此一来,行星那么巨大,胤朝那么广阔,到底是会有倖存下来的人吧?这样他们战死也算有人铭记。
    但没有。
    行星覆灭,恆星爆裂,就连星球本身都已经彻底消散於冰冷残酷的宇宙之中。
    因为他生於那里,长於那里,在那里度过了他的人生,他的爱恨情仇,都在这颗放眼银河系渺小如尘埃的星球里。
    在这绝望宏大的银河系里,这颗小小的星球就如同最脆弱的肥皂泡泡,“啪”的一声碎裂了。
    所爱所恨,所有过往的一切,都隨之消散,从此之后无人记得自己,那些深刻的回忆也无人诉说。
    莫德雷德没有进一步的安慰楚行,也没有和他说黑色圣堂付出的代价,隱修长只是默默的观察著他。
    是否会在悲伤之中沉沦?
    这是个严肃的命题,就连他们的基因之父,罗格多恩,也曾被巨大的悲伤所淹没,基因原体尚且如此,即使是帝皇选定的冠军,也有可能迷失其中。
    楚行默默的吸气,吐气,从地面上抓起了那把断裂的黑剑,碎裂的烈光枪头。
    这曾经的武器,在如今他的手里显得有些渺小了,但他珍重的握紧了它们,这是最后的,唯一的纪念。
    在隱修长的眼中,烛火在楚行的眼底跳动,他的意志正经受巨大的考验。
    断裂的黑剑在掌中冰凉而沉重,烈光枪头的裂痕里还残留著西疆土壤的微粒,在投影仪的光幕上,那颗气泡般碎裂的星球仍在循环播放著毁灭的瞬间。
    如此轻易。
    如此微不足道。
    楚行的脑海一片混乱,三十余年的人生就像是一台暴走的放映机,即使他不想,阿斯塔特手术后那超人的神经依旧將他原本的每一丝记忆都清晰的挖掘出来,並在瞬息之中回忆。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残酷的事情。
    他看见胤朝的宫墙在晨光中泛著青色,看见黑甲骑的铁蹄踏碎秋霜,看见自己教过的年轻士兵咧著嘴笑,牙齿白得耀眼。这些画面在黑暗中无比清晰,比任何全息记录都要真实。
    林胜,卫铁岳,秦烈锋,老皇帝,墨斩秋,所有的黑甲骑兵们;群臣,嘲弄,廝杀,胜利;西疆的风土人情,老兵油子,江南烟雨的柔情似水,偶遇的情愫。
    一切的一切,落入了黑暗之中。
    楚行的指节收紧,黑剑的断口硌入掌心。这份疼痛很新鲜,像一道锚,將他钉在此刻,钉在这艘飘荡在星海中的隱修庭里。
    莫德雷德在等待,这位奋战超过七个世纪的隱修长正等待一个崩溃或咆哮的结局,或许释放出来能好一些,他见过太多太多。
    见过坚毅的元帅悲慟吗?见过比钢铁还要坚强的阿斯塔特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几近失语吗?在漫长的生命之中,隱修长见证过一切,那些强大的英雄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不久前还是凡人的新血。
    只因为他们还是人类,也因为他们还是人类。
    但楚行没有。
    “我还活著,为什么只有我?我不清楚,也无法左右,但我活著。”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是他们所有人的见证,就是他们所有人存在过的证明。”
    帝皇的远征舰队不在乎一颗偏远行星的存亡,混沌战帮更是会因此欢欣鼓舞,银河依旧按照冷酷的物理法则运转。
    但楚行活著。
    这就够了。
    他註定要让混沌大敌知道他的怒火,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阿斯塔特的神经让他在几秒之中回忆完了自己所有的人生,再无任何迷茫,亦无悲伤,有的只是沉淀下来更加深沉的情绪。
    承载记忆需要容器,而楚行就会是这记忆最后的棺槨。
    这份坚毅,让隱修长都不禁惊讶。
    “参与进攻的混沌战帮,有具体的指向吗?”
    楚行思考片刻,这样说道。
    寻常新血,是不可能说出“混沌战帮”这种词汇的,也更不可能对一位隱修长態度如此平静。
    但莫德雷德早有知晓,一个细节就能说明问题。
    他谨遵帝皇之神諭,没有暴露楚行的特殊性,所以一切都在隱秘之中进行。
    这间隱修庭之中,只有帝皇的雕塑,即使是在永恆远征號之上,也没有任何黑色圣堂军团的圣物,基因之父罗格多恩的痕跡。
    是的,这里只属於帝皇。
    “还没有,能確认的只有吞世者的卡恩,但其余的都留有影像资料,或许通过与战团图书库,黑殿,还有其他战团的资料比照,能够找出它们的信息。”
    “这需要时间。”
    楚行瞭然的点头,他虽然从极度的悲愴之中崛起,但也不太想要说话。
    这符合他的记忆,吞世者在叛变之后,逐渐就分散成了无数各自为战的恐虐战帮,而在亚空间一万年之中,那些分裂的战帮又会彼此吞噬,分裂,掠夺帝国的基因种子收纳新兵,等等等等....可以说驳杂至极。
    这的確需要时间。
    “我说一个我知道的信息。”
    楚行说道。
    “红色渴血者,撒洛尔。”
    这是那个斩首胤朝帝皇,自报名號的混沌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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