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来到宣威將军府时,元明月已在阁楼厅堂等候许久。
    这女人端端正正跪坐在案后,一道四折竹木绢画屏风立在身后。
    陈雄多瞟了几眼。
    这女人画著淡妆,脸蛋白里透红,看上去气色不错。
    论容貌,元明月绝对是第一档。
    就连毛大眼惦恋不舍的城阳王妃于氏,乍眼一看很是惊艷,和元明月一比还是逊色不少。
    短暂失神后,陈雄迅速恢復清醒。
    这女人再美身子再香,和他也没多大关係。
    元明月在他眼里,目前只是用来向上攀附的工具。
    阳令鲜还未到,陈雄盘腿箕坐在厅堂一侧,人头包袱就搁在面前案几上。
    毛大眼跪坐一旁,屁股老老实实垫著脚后跟,上身绷直耷拉眼皮,很是拘谨的样子。
    在他看来,队主是他的东家。
    县主又是队主的东家,那么也就是他的大东家。
    今后能不能做官当將军,能不能吃上城阳王妃那样的好肉,全靠大东家提携。
    帮会马仔第一次见掌舵龙头,大概就是他这副怂样。
    陈雄瞥了眼这夯货,哂笑一声,喝完一盅石榴汁,招手让门外侍奉的女婢再给他上一盅。
    元明月目光平和,视线看似落在厅堂门外,实则把二人举止看在眼里。
    陈大郎很是无礼地箕坐著,甚至支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就这么顛顛地抖动著。
    那一张黑脸写满不爽,不耐烦。
    好像进到这座阁楼,让他从里到外都不痛快。
    元明月抿了抿唇,这副吊儿郎当模样,明摆著做给她看。
    她倒也不恼,反而有些想笑。
    这傢伙是在向她表示不满。
    他三人杀死蜜多,从直阁將军尔朱世隆手里逃脱,一番血战的確是险象环生。
    当日永和里骚乱,近来已渐渐传开。
    有传言称,当日混入永和里数十名贼人。
    目的是要藉助李郡侯为亡父举办法事的机会,抢掠几户官贵之家。
    也有传言称,蜜多道人此前大肆抨击弥勒教派,触怒了一大批信徒,故而招致杀身之祸。
    总之,当日整座永和里都被骚乱惊动,贼人数量从几十到上百不等。
    不然的话,领头三人怎么可能逃脱禁军追捕。
    这些流言有鼻子有眼,但凡听过之人都深信不疑。
    可谁又能想到,犯下此事之人,当真只有三个。
    元明月忍不住向陈雄投去眸光。
    这陈大郎果真如阳令鲜所说,剽悍勇武值得拉拢。
    若手下有如此猛士效力,关键时刻一定能派上用场,甚至能保命。
    只是这次刺杀蜜多,阳令鲜没有派人及时接应,让他三人差点没能逃脱。
    为此事,陈大郎明显是记恨上了。
    该如何弥补,消除他心中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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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明月微蹙眉头。
    此事也是她考虑不周。
    没能把意外危险提前预估到位,低估了蜜多道人在天子心中地位。
    陈大郎为此不满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冲在前卖命的人是他。
    元明月心里有些小歉疚。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也没什么经验。
    或许她本来就不適合谋划这些凶险之事。
    若非为了脱离侯氏跳出火坑,她又何必冒著巨大风险刺杀天子宠臣。
    若是身边有丈夫依靠,她何尝不愿无忧无虑过日子。
    可惜,自从长兄病故,她在这世上再无依靠之人。
    更要命的是,本该是最亲近、最信任之人的丈夫侯民,才是她最厌恶、最想逃离之人。
    厅堂里无人说话,只有陈雄滋溜滋溜喝石榴汁的声响。
    一会儿,阳令鲜赶回,身后跟著李武安。
    “可还好?”
    陈雄见他头脸、衣物有些脏乱,精神气色倒还不错,似乎也没受什么外伤。
    李武安看了眼元明月和阳令鲜,低声道:“队主恕罪,那日五六个汉子一拥而上,未等我反应便被擒住.....”
    陈雄摆摆手,“不必自责,此事怨不得你,到一旁坐下。”
    李武安默默点头,对元明月揖礼后走到毛大眼身边坐下。
    阳令鲜坐在厅堂另一侧,笑道:“道明无愧是深受李郡侯看重的军中锐士,此次略展身手,当真令我等大开眼界....”
    不等他话说完,陈雄直接打断道:“阳世叔这番客套话,还是留给今后愿意为你们卖命的人听!”
    阳令鲜语塞,满脸无奈地看向元明月。
    “此事怨不得阳先生,是我考虑欠妥。”
    元明月接过话头,“可计划再完美,终究避免不了意外发生。
    天子派直阁禁军护送蜜多出宫,是临时做出的决定,事前谁也料想不到.....”
    陈雄冷哼道:“那就请县主解释一下,当日藏在暗处之人,明明看见我三人遭受围攻陷入苦战,为何袖手旁观?
    事前说好,紧要关头,那些人会露面相救。
    可最后,我三人只有靠自己杀出重围!”
    陈雄恶狠狠地盯著阳令鲜,“阳世叔不把我三人性命当回事,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
    “道明息怒、道明莫怪!”
    阳令鲜连声嘆气,“此事怨我、怨我!
    是我担心禁军围攻之下,即便我的人现身,只怕也无济於事,这才.....唉唉~都是我之过错,与县主无关!”
    元明月蹙著眉道:“双方第一次共事,难免有疏漏之处。
    你私藏城阳王妃,是何居心不用我多说。
    此事我不做追究,你也不要再计较阳先生过错。”
    陈雄道:“那就请县主把于氏还给我!”
    元明月气笑了,“不行!那可是城阳王妃,八大勛贵之一的于氏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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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你是贪图美色,还是想趁机勒索城阳王、于氏,都不可行!
    于氏不能死,否则城阳王元徽和于氏闹腾起来,整个洛阳都不得安寧!
    此事我自会安排,不会让于氏知晓我们这些幕后之人的存在。”
    陈雄笑道:“于氏私通蜜多道人,不利用此把柄,从她身上搜刮些好处,岂不可惜?
    多的我也不要,二十万钱、五千匹绢,对于氏而言,不必惊动城阳王和娘家,她自己就能出得起!
    对了,钱幣要肉好五銖,铁钱、私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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