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继续往南走了半个月。
    太阳越来越毒。晒在甲板上,烫得能煎蛋。甲板上不知谁的一盆绿植也晒得耷拉了下去,船舱里更是闷得透不过气,人挤在一起,汗水湿透了贴身衣物粘在身上。尤其是一些北方来的兵,哪里见过这个,一个个热得直喘。
    “这什么鬼天气?”一个荆州兵抹著汗,“都九月了,还这么热?”
    旁边的老水手看了他一眼。
    “九月?这边九月正是热的时候。”
    那兵愣住了。
    “九月不是快入冬了吗?”
    老水手摇头。
    “那是北边。这边是南边。北边入冬,这边入夏。”
    那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关羽站在船头,看著眼前的海面。
    风不大。船帆都没吹起来。船走得慢,比平时慢多了。
    领航员走过来。
    “大都督,风向不对。”
    关羽看著他。
    “怎么不对?”
    领航员指著天上的云。
    “现在是九月,按说应该吹西北季风。但咱们碰上的是东南风。逆风。”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
    “还能走吗?”
    周领航员说。“能走。但慢。比平时慢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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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羽看著前面那片海。
    慢一半。
    本来半个月的路,得走一个月,还好淡水带的足够多。
    他点点头。
    “那就慢走。”
    船继续往南。
    风一直逆著。帆鼓不起来,桨手们轮班划。从早划到晚,从晚划到早。一天下来,走不了多远。
    有人开始嘀咕。
    “这风怎么老跟咱们作对?”
    “不知道。”
    “这破地方,真邪门。”
    老水手听见了,骂了一句。
    “嘀咕什么?没出过海?逆风没见过?”
    那人不敢说话了。
    又走了十天。
    骤然天变了,早上还好好的,太阳晒著人都蔫了,海面也风平浪静。中午的时候,天边忽地涌上来一堆云黑云,看起来就压在头顶不高处。
    领航员脸色变了。
    “大都督,要下暴雨。”
    关羽抬头看。
    云涌得很快。一眨眼,遮住了半个天。隨即风跟著来了,不是那种慢慢来的,是直接压过来的。呼的一声,帆被吹得啪啪响。
    “收帆!”关羽吼,“各船收帆!”
    命令传下去,各船开始收帆。帆刚收了一半,雨就下来了。
    不是下雨,是倒水。从天上往下倒,倒得人睁不开眼。海面被雨砸得冒烟,什么都看不清。
    船开始晃。不是晃,是顛。一会儿被推上去,一会儿被拉下来。船舱里的兵滚成一团,撞在船舷上,撞在桅杆上,撞在彼此身上。
    有人开始吐。
    吐得昏天黑地。
    军医忙著跑,顾不上。
    雨下了半个时辰,停了。
    天又晴了。太阳终於又出来了。海面有恢復了平静。
    但船上的人,一个个都湿透了、累趴了,都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关羽站在船头,浑身湿透,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点。”
    各船清点。牺牲了三个,受伤十几个。都是被浪甩出去,撞伤的。
    关羽点点头。
    “整理装备继续南进。”
    又走了几天。
    风向换了。
    不是逆风了,是没风。
    帆垂著,一动不动。船行驶在海上,走的及其缓慢。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发晕不少人都用中暑的症状。船舱里更热躺著不动汗水都能湿透全身,贴在身上又没有风还蒸发不了,更加难受。
    那些兵开始受不了了。
    有人热晕了。有人开始说胡话。有人趴在船舷边,往海里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军医忙著熬药,发药,灌药。
    关羽站在船头,看著海面。
    “还有多远?”他问。
    领航员指著海图。
    “快了。再有几天,就能看见澳洲。”
    关羽点点头。
    几天。
    再撑几天。
    第七天,终於看见陆地了。
    一条线,灰的,细的,横在天边。
    是澳洲。
    船队往岸边靠。
    岸上好一片红土。红的,乾裂的,裂成一块一块。没有树,只有草,稀稀拉拉的,黄不垃圾的。远处有山,看著也高,也是红红的。
    船靠岸,人下船。
    踩在红土上,硬邦邦的。太阳晒著,烫脚。风从內陆吹过来,又干又热,吹在脸上士兵的脸都被热的又黑有红,嘴唇也乾裂著。这地方不亏是后世的流放之地。
    那些兵站在那儿,四处看。
    “这就是澳洲?”
    “跟咱们那儿不也太不一样了!”
    “这地方,也能住人?”
    没人答。
    关羽站在沙滩上,看著那片內陆。
    红的土,乾的地,黄的草。
    他想起刘朔说的话。
    “澳洲那地方,环境恶劣。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暴雨一来,平地变沼泽。鱷鱼毒蛇,到处都是。雨季的时候,蚊虫多得能把你吃了。”
    他看著那片红土。
    旱的。乾的。裂的。
    要是下雨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进去。
    他转过身。
    “扎营。休整三天。然后往里走。”
    船队开始扎营。
    帐篷搭起来,一排一排。篝火点起来,一堆一堆。那些兵坐著,躺著,喝水,吃乾粮。
    天快黑的时候,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热风。从內陆吹过来,带著沙子,打在脸上生疼。那些兵用袖子捂著嘴,眯著眼,不敢张嘴。
    风颳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帐篷上盖了一层红土。人的脸上,身上,全是红的。
    第三天,继续往里走。
    走了两天,遇到一条河。
    河水是浑的,黄黄的,流得很慢。河边有树,稀稀拉拉的。树下有东西在动。
    有人走过去看。
    是一种怪鱼(后面统称鱷鱼)。
    很大。趴在那儿,张著嘴,露著牙。看见人,没动,就那么趴著。
    那兵慢慢往后退。
    退回来,脸都白了。
    “那东西……”
    老水手看了一眼。
    “是鱷鱼。会吃人的。”
    那兵咽了口唾沫。
    继续走。
    又走了几天,遇到一群土著。
    那些人黑黑的,瘦瘦的,光著身子。手里拿著个木矛,头上绑著石头。看见汉军,愣住,然后撒腿就跑。
    跑得飞快,一眨眼就钻进林子不见了。
    马超问。“追不追?”
    关羽摇头。
    “不追。继续走。”
    走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铁矿?不知道。
    人呢?跑光了。
    水呢?越来越缺。
    那些兵开始受不了了。热,渴,累。有人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关羽站在一处高坡上,看著那片红土。
    干。裂。黄。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刘朔说的另一句话。
    “澳洲那地方,不好打。但你得打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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