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迷宫,第九层,哥本哈根镇。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汉娜·安徒生蜷缩在街角的避风处,把破旧的羊皮袄裹紧了些。
    皮袄是母亲留下来的,已经穿了三年。
    羊毛早就磨得精光,只剩下光禿禿的皮板,硬邦邦地硌著皮肤。
    但这是她唯一能御寒的东西了。
    她今年十一岁,也可能是十二岁——母亲去世后,就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她自己也不在乎了。
    哥本哈根镇的冬天总是这样冷。
    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结冰,冷得让人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眼泪一流出来就会冻成冰珠,掛在脸上,刺得生疼。
    汉娜把冻得通红的小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
    那点热气在指尖打了个转,转眼消散在寒风里。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几盒火柴。
    这是她今天还剩的货物。
    早上从老约根森那里拿了十盒火柴,现在天色渐晚,她怀里还有三盒没卖出去。
    卖不出去,她今晚就只能睡大街了。
    因为身上的钱扣除火柴的成本费、必要的餐食费……她连个杂物堆都租不到。
    而今天晚上,可能会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晚上。
    汉娜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灰濛濛的,低得好像要塌下来一样。
    无数细小的雪粒在飘。
    那种细细的、硬硬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贴著地面低低地走,捲起那些雪粒,打在墙角、门板、还有她蜷缩的身体上。
    她把脚也缩进羊皮袄里。
    脚上的鞋子是捡来的,左脚那只大,右脚那只小。
    鞋底早就磨穿了,垫的乾草也湿透了,冻得她的脚趾头几乎丧失知觉。
    汉娜又把手拢到嘴边,呵了一口气。
    这回她呵得很轻,很慢,像是要把那点热气留住似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冬天,但好像没有这么冷。
    母亲会把她抱在腿上,用自己的袍子裹著她,给她讲那些关於神明的故事。
    母亲说,神是仁慈的,神是爱著每一个人的。
    神会看到她们的苦难,会在合適的时候拯救她们。
    汉娜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合適的时候”。
    她只知道,母亲讲那些故事的时候,眼睛中充满希望。
    后来,母亲死了。
    死在这个镇子的救济院里,死在一堆发霉的乾草上。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看著屋顶那个破洞,看著从破洞里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汉娜不知道母亲那时候看到了什么。
    是神吗?
    还是只是光?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火柴。
    火柴盒是纸做的,薄薄的,软软的,上面印著粗糙的花纹。
    她抽出一根火柴,在手里转著。
    火柴棍细细的,木头的纹理很清晰,一端是暗红色的磷头。
    如果划亮这根火柴,会有一点点光,一点点热。
    但只是一点点。
    然后火柴就烧完了,变成一小截焦黑的木棍,什么都没有剩下。
    汉娜把火柴塞回盒子里。
    她不能浪费。
    这些火柴是要卖的,赚到的钱可以租个避风角落,可以买一小块黑麵包,可以让她再活一天。
    多活一天算一天。
    活著就是为了活著。
    为了活著而活著。
    就像那些街边的野狗一样,在这座冰冷的小镇上,瑟缩著,颤抖著,等著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风又吹过来了。
    这回的风比刚才更大,更冷,带著呜呜的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
    汉娜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用羊皮袄的帽子盖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街对面的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里亮著灯。
    灯光是昏黄的,暖暖的,透过玻璃窗,洒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花上。
    窗户里有人影在走动。
    一个大人,两个小孩。
    大人把什么东西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
    两个小孩围过去,伸著手,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然后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了。
    汉娜收回目光。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
    咕嚕嚕——咕嚕嚕——
    那种空荡荡的、从胃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敲打著,提醒她,她今天一整天只吃了点黑麵包。
    那块黑麵包,又硬又黑,咬一口能把牙硌得生疼。
    那是她仅剩的食物。
    今天早上起来,她把那块麵包吃了。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汉娜又摸了摸怀里的火柴盒。
    如果能卖出去,她就能买一小块麵包。
    她抬起头,看向街角那边。
    那里有一个酒馆,叫“北方之星”酒馆。
    酒馆门口掛著盏油灯,油灯在风里摇晃著,忽明忽暗。
    酒馆里应该有人。
    那些伐木工、猎人、还有偶尔路过的冒险者,会坐在酒馆里喝酒、聊天、吹牛。
    也许有人会需要火柴。
    汉娜咬著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撑著墙,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冻麻了,站不稳,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著墙,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抱著怀里的火柴,一步一步向酒馆走去。
    风在她耳边呼啸。
    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她低著头,迎著风,一步一步地走。
    那盏摇晃的油灯越来越近。
    酒馆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隱约的人声。
    汉娜走到门口,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听著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唱歌。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温暖的、明亮的、有酒有肉的世界。
    她不属於那个世界。
    她只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穿著破旧的羊皮袄,抱著三盒火柴,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门被风吹开了一点。
    门缝里透出更多的光,更多的声音,还有一股暖烘烘的热气。
    那股热气扑面而来,带著酒香、肉香、还有柴火的味道。
    汉娜吸了吸鼻子。
    她好想进去。
    好想坐在那个火炉旁边,伸出手,让火烤烤她冻僵的手指。
    好想喝一口热汤,哪怕只是一口,让那股热流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好想——
    “滚开!”一个粗鲁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出来。
    汉娜嚇了一跳,这……就是现实,她要面对的现实世界。

章节目录

魔王军分老婆,我抽到了教廷圣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魔王军分老婆,我抽到了教廷圣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