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鑫坐三轮车回厂,车軲轆压著土路,咯噔咯噔响。
    快到厂门口,就看见李叔和张牧之站在那儿,手里还拿著帐本。
    陈鑫跳下车,脚刚沾地,就觉得腿有点软。
    这几天跑市政府、盯迫击炮,觉都没睡够。
    李叔赶紧过来,扶了陈鑫一把。
    “小鑫啊,你这脸煞白,肯定没好好歇著。”
    张牧之也凑过来,把帐本往怀里揣了揣。
    “厂长,市里的事办完了,你就別操心厂里了。”
    陈鑫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有点花。
    確实累,刚才在市政府的时候,就觉得头重脚轻。
    李叔看陈鑫这样,更急了。
    “你得歇一天,厂里有我和张会计呢,错不了。”
    张牧之点头,声音比平时大了点。
    “对,原料有李叔盯著,销量我算著,你放心。”
    陈鑫想,也是,厂子现在稳了,李叔和张牧之办事靠谱。
    再硬撑,万一病倒了,反而给厂里添乱。
    “行,那我歇一天,你们多盯著点。”
    “高端货的质量別松,李叔你去料房看看,钡盐够不够。”
    李叔应下来,心里想,总算让小鑫歇了,再累下去可不行。
    张牧之也说,“厂长你放心,我跟王二说,车间纪律別差了。”
    陈鑫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走。
    宿舍在厂子后院,就一间小房,里面一张床、一个煤炉。
    他推开门,煤炉里的火还没灭,是李婶早上帮著生的。
    陈鑫坐在床上,脱了棉袄,往被子里缩了缩。
    头还是晕,得睡会儿,不然下午爬山没力气。
    他想著,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陈鑫坐起来,摸了摸脸,不那么晕了。
    歇了这阵,舒服多了,该去郊区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件旧外套,是之前穿的蓝布褂子,很结实。
    又找了双布鞋,鞋底磨平了点,但不影响穿。
    走到厂门口,跟传达室的老王打了招呼。
    “老王,我出去一天,厂里有事让他们找李叔。”
    老王点头,手里的扫帚没停,“厂长放心,我记著。”
    陈鑫骑上二八大槓,车把有点歪,但骑著稳。
    郊区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骑起来有点顛。
    郊区还是这么偏,不过空气好。
    骑了大概一个钟头,就到了郊区的山脚下。
    山不高,叫臥虎山,附近村民常来爬。陈鑫把自行车停在山脚下的老槐树下,锁好。
    旁边有个卖水的大爷,守著个大水壶,里面是凉白开。
    “大爷,来碗水。”
    陈鑫递过去两毛钱,大爷接了,用粗瓷碗舀了一碗。
    “小伙子,爬山啊?这时候爬,正好,不晒。”
    陈鑫喝了口水,凉丝丝的,解渴。
    “嗯,出来透透气,大爷您常在这儿?”
    大爷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天天来,给爬山的人递碗水,赚点零花钱。”
    陈鑫心里想,大爷挺实在,不像城里有些人,精得很。
    “谢了大爷,我上山了。”
    陈鑫往山上走,路是村民踩出来的,没台阶,全是土。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两个小孩在捡柴火,手里拿著小篮子。
    小孩看见陈鑫,停下手里的活,盯著他看。
    陈鑫笑了笑,挥了挥手,小孩也跟著笑,跑开了。
    还是农村的孩子单纯,没那么多心思。
    往上爬的时候,遇到个挑著担子的村民,担子里是红薯。
    村民看见陈鑫,侧身让了让。“小伙子,慢著点,上面有块石头,別绊著。”
    陈鑫道谢,心里想,村民真热情,比城里客气。
    爬到半山腰,陈鑫停下来歇了歇。靠在一棵松树上,掏出兜里的馒头,是李婶早上给的。
    馒头是粗粮做的,有点干。就著刚才买的水吃了两口,觉得挺香。
    之前天天吃食堂的菜,偶尔吃点粗粮,也不错。
    歇了大概十分钟,陈鑫接著往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路更陡了,得扶著旁边的树走。
    再加把劲,到山顶就能看见全景了。
    终於到了山顶,上面有块平地,几个村民坐在那儿聊天。
    陈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往山下看。能看见远处的村子,屋顶是土坯的,烟囱里冒著烟。
    还有几片麦田,绿油油的,快成熟了。
    风景真好,比城里的高楼好看多了。旁边的村民聊起天,说今年的收成,说村里的事。
    陈鑫没插话,就听著,觉得很热闹。不像厂里,天天说的都是货、钱。坐了大概一个钟头,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成了红色。
    陈鑫站起来,往山下走。
    该找地方住了,晚上还能出来溜达溜达。下山比上山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小旅馆,是村民开的,门口掛著木牌子,写著“迎客居”。
    陈鑫走进去,老板是个中年妇女,正在纳鞋底。“大姐,还有房间吗?”
    老板娘抬头,看了看陈鑫。“有,就一间土炕房,有煤炉,不冷。”
    “多少钱一晚?”
    “五块钱,管晚饭,玉米糊糊和咸菜。”
    陈鑫点头,五块钱不贵,这价很实在。
    “行,我住了。”
    老板娘领著陈鑫往后面走,房间很小,就一张土炕,一个煤炉。
    “你先歇著,晚饭好了我叫你。”
    陈鑫应了,老板娘走后,他坐在炕沿上。心里想,这房间虽然小,但很暖和,比厂里的宿舍舒服。
    没一会儿,老板娘喊陈鑫吃晚饭。饭在堂屋,一张方桌,上面摆著两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
    陈鑫坐下,拿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很暖身子。
    老板娘坐在旁边,问陈鑫是从城里来的吧。“嗯,城里上班的,出来歇一天。”老板娘点头,“城里上班累,出来爬爬山好。”
    陈鑫没多说,怕说多了麻烦,就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晚饭,陈鑫出去溜达。外面黑下来了,村民家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的。
    路上没路灯,只能借著村民家的光走。心里想,晚上的郊区真静,没城里的汽车声,舒服。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就到了村里的晒穀场。
    晒穀场很大,平时村民在这儿晒粮食,晚上有人来乘凉。
    今天晒穀场里有几个人,手里拿著烟花,正在点。陈鑫停下脚步,躲在树后面看。
    烟花是鑫源厂的,纸筒是硬的,引信很直。“咻”的一声,烟花窜上天,炸开的红光很大,很亮。
    一个大叔拍著手,笑著说,“这烟花好,是鑫源厂的吧?”
    另一个大妈点头,“可不是嘛,我上次买过,比苦河厂的结实。”
    大妈也说,“陈厂长是个实在人,不偷工减料,不像蒋南,净搞些次货。”
    旁边的小伙子也插话,“我以后就买鑫源的『龙腾九州』,放著有面子。”
    陈鑫听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之前跑市政府、跟钢铁厂辩论、改迫击炮,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烟花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绿色的,像树叶一样飘下来。
    风吹过来,不冷,带著点麦香。陈鑫转身,往旅馆走。
    路上还能听见烟花的声音,还有村民的笑声。
    他走著,嘴角一直带著笑,心里踏实得很。
    陈鑫回到旅馆,推开门,煤炉里的火还烧著。
    他坐在炕沿上,没开灯,就看著炉火。
    今天歇得真舒服,明天回厂,又能好好干活了。
    外面的烟花还在响,一声接著一声,亮得很。
    直到天快亮,笑容还掛在脸上。
    有这么一群人一起干,啥都不怕。
    烟花產业会好,大家的日子也会好,这就够了。
    陈鑫翻了个身,接著睡,嘴角还是扬著。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土炕上
    他还在笑,想著昨天听到的话,想著厂里的事。
    觉得这歇的一天,比睡多少觉都管用。
    以后有空,还得来郊区走走。
    笑著笑著,陈鑫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都舒服。
    该回厂了,李叔和张牧之该等著自己了。
    陈鑫叠好被子,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老板娘已经做好了早饭,是小米粥和窝头。吃
    了早饭,陈鑫跟老板娘道谢,推上二八大槓往城里走。
    路上的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陈鑫骑著车,嘴角还带著笑。
    这趟歇得值,以后更有劲儿干了。
    骑到半路,还能看见村民在田埂上走,手里拿著农具。
    有人看见陈鑫,笑著打招呼,陈鑫也笑著回应。觉得这日子,踏实又舒服,比啥都好。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李叔和张牧之在等。
    陈鑫跳下车,笑著说:“厂里没事吧?”
    李叔点头,“没事,都好,你歇得咋样?”
    “挺好,舒服多了。”
    陈鑫拍了拍李叔的肩膀,往厂里走。
    他走著,还在笑,想著昨天晚上的烟花,想著村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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