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价比黄金
    林野的身影刚消失在团部院外土路的拐角,李云龙就抓了抓头皮,对著赵刚说道:“这小子,嘴是真严!十天?行,老子就掐著指头数日子!”
    他抓起桌上凉透的水碗灌了一大口,水珠顺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滴落。
    “赵政委,先生的事你抓紧,別让那群狼崽子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赵刚点头,铺开信纸:“放心,我这就给旅部打报告。”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此同时,杨家沟通往杨村的土路上,林野的脚步迅疾而沉稳。
    山风吹过沟壑,扬起他灰色军装的下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要在太阳升到头顶前赶回去。训练不能停。
    就在林野的身影融入太行山起伏的褶皱时,一份措辞“恳切”的电报,穿越了空中无形的电波,抵达了八路军总部。
    昏暗的油灯下,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並排坐著。
    那份译好的电报纸摊在粗糙的木桌上,字跡清晰。
    副总指挥的手指重重敲在“青救剂”三个字上,发出沉闷的篤声:“阎老西的鼻子,比狗还灵!这关切”来得可真快。”
    副总参谋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哪里是要互通有无”?
    这是闻著味儿了,想来分一杯羹。磺胺都捂得跟宝贝似的,我们有了更好的,他坐不住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啪声。
    “药,给不给?”副总指挥的声音沉凝如山。
    “不能不给,也不能全给。”
    副总参谋长的手指在桌上划著名无形的线,“眼下统一战线是大局,阎老西的面子要顾,至少面上要过得去。但我们的药,每一支都是救命的!不能白给。”
    “怎么定价?”
    副总指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玩意儿,同类黑市上有价无市,根本买不著。
    按一支磺胺的价?那是糟蹋东西!按救回一条命的价?又显得我们趁火打劫,落人口实。”
    副总参谋长沉吟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难就难在这里。它值多少?不是钱能衡量的。
    阎老西要的是药,更是想探我们的底。给少了,他嫌我们小气;给多了,我们伤筋动骨,还怕他转头就泄了密,引来鬼子更疯狂的覬覦。”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摇电的灯火,看向副总指挥:“或许————不按支算?按份”?
    限定用途?
    比如,只用於重伤感染、非此药不可的军官?
    再搭上他必须拿我们急需的东西来换无缝钢管、精炼硫磺,或者————子弹原材料?”
    副总指挥盯著地图上第二战区那片区域,眼神复杂。这小小的“青救剂”,已然成了风暴的中心。
    既要撑住统一战线的台面,又要护住八路军的命根子,这其中的火候,比指挥一场大战役还要凶险。
    “让后勤的老张和老陈连夜过来!”
    副总指挥最终下了决心,声音斩钉截铁,“药,给!但怎么给,给多少,换什么————
    得拿出个滴水不漏的章程来!
    阎老西想占便宜,也得让他出点真血!”
    日头渐渐爬高,將杨村打穀场晒得发烫。
    林野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正看到魏大勇光头上汗气蒸腾,和赵铁柱一组,咬著牙將沉重的湿木第三次扛上乱石坡顶。
    粗糲的圆木压得两人肩膀深陷,肌肉虬结賁起,脚下的碎石哗啦作响。
    林野点了点头,看来他离开了这一小段时间,这些狼崽们並没有偷懒。
    他没有什么犹豫,转身就加入了他们,陪他们一起训练。
    午后的泥潭格斗,搅起的腥臭泥浆糊住了口鼻。
    魏大勇和林野在黏稠的泥沼中再次硬撼了几招,每一次碰撞都沉闷如擂鼓,泥点飞溅。
    魏大勇最终被林野一个巧劲带倒,砸进泥浆里,但他鋥亮的光头立刻又冒了出来,抹了把脸,眼神里的狠劲和服气交织。
    当冰冷的溪水冲刷掉满身泥泞,林野的声音在打穀场上响起,也交代了他早上离开杨村的原因:“早上,我回杨家沟了,像团长跟政委申请了文化教员,现在政委在安排了。
    我要强调的一点是,认字,跟练枪一样,是本事!往后每天训练完,抽一个钟头,都给我好好的学!”
    这话让刚被练得脱力的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相,但无人反驳。
    魏大勇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瓮声道:“队长,俺在庙里学过几个字,但不多————”
    赵铁柱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野点头:“学过更好,带著学。字认多了,地图看得更明白,命令传得更清楚。脑子活,枪才更准!”
    夕阳沉落,小院灶房的豆灯亮起。
    队员们狼吞虎咽地塞著窝头,咀嚼声比前几日更沉重了些一加了一个钟头识字课的预期,让疲惫感仿佛又深了一层。
    2天后。
    晨曦还泛著青灰色,杨村中心靠外的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子被收拾了出来。
    两张破旧的条桌拼在一起,充当书案。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用烧黑的木炭涂黑,掛在泥墙上就是黑板。
    当旅部派来的文化教员一个戴著厚厚眼镜、名叫徐知文的清瘦年轻人,夹著几本边区自印的识字课本,有些侷促地站在磨房门口时。
    狼牙小队十一个汉子,连同林野,已经像等待衝锋的士兵般,在条凳上挺直了脊背坐好。
    “同志们,早!”
    徐知文的声音带著书卷气,目光扫过魏大勇鋥亮的光头、赵铁柱脸上的疤、郑大同粗糲的手指,最后落在林野平静的脸上。
    “徐教员早!”回答声短促有力。
    “今天,从最简单的开始。”
    徐知文转身,用炭块在木板上工整地写下两个大字:“人”、“刀”。
    “人!”他指著字。
    “人!”下面跟著吼。
    “刀!”
    ”
    “刀!”
    声音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魏大勇瞪著那“刀”字,仿佛要把它刻进眼珠子里,捏著炭笔的手指像攥著烧火棍,力气大得嚇人。
    赵铁柱眉头拧成了疙瘩,努力记忆著。李石头写得歪歪扭扭,额角冒汗。
    林野坐在最后,神色平静,这两个字,简体字与繁体字並未不同。
    时间在炭笔划过粗纸的沙沙声、徐知文耐心的讲解声、以及汉子们粗重的呼吸声中流逝。
    一个钟头,短得像眨了下眼。
    尖锐的竹哨撕裂了磨房的寧静。
    “起立!”林野第一个放下笔。
    “哗啦!”十一个人像弹簧般弹起,凳子被整齐地推进桌下。
    “谢徐教员!”
    “谢徐教员!”吼声震耳。
    徐知文推了推眼镜,看著这群前一秒还笨拙捏笔、后一秒已杀气腾腾奔向训练场的军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晌午的日头毒辣。村东小院,林野的工坊。
    充当炮管的汽油桶已彻底完工,桶口打磨得光滑溜圆,內侧再不见一丝卷边毛刺。
    ——
    旁边,几个用厚油布和麻绳綑扎得结结实实、方方正正的炸药包堆在地上,像沉默的巨石。
    林野蹲在墙角阴影里,面前摊开一块油布,上面是分好的一小堆一小堆黑火药。
    他正用一桿小铜秤,极其精確地称量著每一份发射药的重量。
    汗水顺著他专注的侧脸滑下,滴落在乾燥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
    同一时刻,八路军总部,气氛凝重如铁。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並肩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自光都聚焦在代表晋绥军活动区域的那一片。
    桌上,摊著阎老西方面发来的最新“商谈纪要”,措辞依旧“恳切”,但核心要求已清晰无比:大量供应“青救剂”,並探討“技术交流”的可能性。
    “阎老西这是派了特使,打著“观摩友军抗战风貌”的旗號,后天就到我们防区。”
    副总指挥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某个点,“醉翁之意,昭然若揭。”
    副总参谋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观摩是假,探底是真,要价更是真。他派的是他行营的秘书长,梁化支。分量不轻。”
    ——
    “给多少?怎么给?拿什么堵他的嘴?”
    副总指挥的声音低沉,“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鬆口。可这梁化支,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后勤部老张他们连夜擬了个方案,”副总参谋长拿起一份文件,“药,象徵性给一些,堵住友军”之口。
    但要换的,得是硬通货:无缝钢管、精炼硫磺、至少五吨子弹铜壳坏料!
    至於技术,不可能。
    另外,必须签署最高级別的保密条款,泄密即视为破坏统一战线!”
    “他会答应?”
    “由不得他不答应!”
    副总参谋长语气斩钉截铁,“他想要药,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这梁化支,是带著阎老西的底线来的。我们,也得亮出我们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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