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长途任务
    最后四个人一同看中了一个任务。
    说起来,这个任务更像是肯特先表了態,维克仔细权衡利后便点头应充,但若深究,倒也带著几分维克的刻意为之。
    那是个寻找失踪者尸体,顺带清除周围游荡的恐惧的任务。
    之后便是调查一些失踪者的真相。
    维克心里打著算盘。
    或许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试试自己新获得的“死者记忆”能力也说不定。
    在正式用它调查月华教真相前,可以先练练手。
    毕竟月华教的厄运,他还並没有搞清楚,一些未知的恐惧始终縈绕在维克的心头。
    维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更妙的是,这是个白天执行的任务,风险不算太高,且属於长途任务范畴。
    路程大约一天,算上处理事务,可能要在外住上五天左右。
    一想到这里,维克的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激动。
    这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也是第一次踏出月华城的边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维克来到了任务报酬一栏。
    见到任务报酬写著20枚银幣。
    看到这个数字时,维克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个报酬,实在有点让人心里发怵。
    营地的任务按难度分为五个阶段,一到五,数字越大,意味著任务就越棘手。
    像之前被他们斩杀的血色恐惧“法师”,难度便排在第四阶段。
    而那些標记著“五”的任务捲轴,早已在公告栏的角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即便是经验老道的血色精英夜行者,也鲜少有人敢伸手去取。
    至於一阶任务,大多是对付些恐惧小杂兵,对月华城的夜行者来说,几乎等同於带著新人练手的玩意,甚至算不上是危险的。
    有时候,哪个夜行者觉得日子过得乏味了,也会隨手领个一阶任务,抓只低阶恐惧来折腾一番,从中获取些扭曲的愉悦感,且这种行为丝毫不会让他们有愧疚之心。
    毕竟,那是恐惧,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就这个吧。”
    维克定了定神,朝著眾人,笑道:“既能试试手,又能攒点塞拉的治疗费,正好。”
    肯特笑著点头:“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白天行动安全些,也適合带新人磨合。”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佩顿,对方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尤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四人將任务捲轴从公告栏上取下,卷好揣进怀里。
    阳光穿过营地前的树叶,在他们脚下投下交错的影子,一场短暂的远行,就此敲定。
    维克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却暗暗心惊了起来。
    真不愧是月华城冒险者营地。
    不过是二阶任务,报酬就高达20枚银幣。
    只是这报酬看著诱人,实则要扣除准备物资的开销,再加上队员之间平分,最后落到每个人手里的,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这次的任务,明面上是寻找失踪者的尸体,可维克仔细研究任务捲轴后,总觉得並不是这样的。
    捲轴上写著,任务地点在通往渡鸦城的途中,临近避难所的一个小山村。
    那地方人口不算少,一间间小草屋挤得紧紧凑凑,像被线串在一起的珠子一样,彼此依偎著。
    而这个山村已经有几十年的歷史了。
    按常理说,这种聚居的村落自带一股凝聚力,只要不是特別强悍的血色恐惧,一般的恐惧都不会轻易招惹。
    毕竟恐惧虽然是需要生灵的恐惧才能存活,但毕竟它们也需要活著,去惹这么大一个人类群体那可以说是不要命了。
    更何况,这里还在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们的巡逻范围內,巡逻队每隔几日便会经过,寻常恐惧根本不敢往这边凑,生怕撞上猎捕它们的夜行者。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安稳的地方,最近却接连发生离奇的失踪案。
    起初是几个大人不见了踪影。
    但村民只当是他们不小心闯进了恐惧游荡的林子,毕竟即便是最为顶尖的猎人,在迷雾森林也会有迷路的时候,而在天黑之前没有回来,那就只有死了。
    可没过多久,连小孩也开始失踪,到最后,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亲人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草屋。
    根据那些老人口述,当他们回来时,灶台上还摆著没吃完的粥,木凳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是离开时还很匆忙一样。
    就像被某些存在从虚空中抓过去似的。
    这事光是在文字上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连见多识广的老夜行者一肯特此时都觉得有些蹊蹺。
    在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二阶任务,或许只是判断不了任务的水准,冒险者营地胡乱定的一些標准吧?
    维克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这任务,或许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但正因如此,才更適合试试“死者记忆”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
    这个任务在二阶任务里算是报酬比较丰厚的!
    这可是整整20枚银幣!
    如果能找到一具失踪者的尸体,说不定能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揪出点什么线索来。
    他抬眼看向尤德,佩顿和肯特。
    “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维克將捲轴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语气沉稳地道:“先去看看那个村子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尤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往旁边的木柱上靠了靠,他瞥了眼维克,道:“等去了村里,你可以把月华城的冒险者徽章亮出来,我想,这样他们应该会热情些。”
    毕竟在这片地界,营地的徽章多少能镇住场面,也能让村民放下些戒心。
    维克一愣,点了点头。
    自从成为了月华城认证的冒险者后,確实感觉行事方便了许多。
    无论是接受任务的优先级,还是沿途遇到的村镇对待他们的態度,都感觉有著几分默认的尊重,这在以前米尔顿要塞是难以想像的情况。
    至於留在营地的塞拉,维克倒不怎么担心。
    尤妮斯细心,索林稳重,还有耶鲁守著,莉亚也时常过去照看,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尤德,他身上的鎧甲还有划痕和破损的痕跡,剑口也是,那都是与恐惧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痕跡。
    维克心里暗自思索著,尤德或许该庆幸这次任务能攒些酬劳。
    他这一身装备,光是日常保养和修补,就得耗费不少银幣,更別提日后更换他断肢的部件了。
    更何况,没了塞拉在旁协助,尤德若想独自去塞外执行任务,恐怕会麻烦不少。
    再强的战士,也没法一手提著火把照亮前路,一手挥舞巨剑战斗,虽然尤德一直嫌弃塞拉,但塞拉的辅助,向来是尤德最可靠的后盾。
    思索间,几人已走到月华城冒险者营地的夜行者店铺。
    这家店比贾里德先生和高等精灵开的那两家更宽,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武器,圣水玻璃瓶和冒险用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皮革,还有圣水混合的气味。
    月华城的夜行者店铺不止一家,他们特地选了这家离任务大厅最近的,图的是方便。
    这家店只在白天营业,也正因如此,那位高等精灵开的店铺才能凭藉夜间营业的优势,稳稳占据另一部分市场。
    维克率先走到货架前,挑了四个结实的火把,尤德,佩顿和肯特也各自选了几个备用。
    而上次与血色恐惧“法师”的战役后,还剩下了两瓶圣水,这次便不必再买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结帐时,维克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展架上,摆著一个血红色的头盔。
    维克脚步一顿,愣住了。
    那头盔的顏色红得扎眼,像是用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蜿蜒的纹路。
    细看之下,竟宛如跳动的血管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脚底爬上后颈,维克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低语在冒了出来,理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动摇。
    维克的手臂悬在半空,那血红色的头盔像拥有某种魔力,吸引著他去触碰。
    纹路在光线下流转,仿佛真的有温热的血液在里面流动,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著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头盔表面的瞬间。
    “不要摸!”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维克猛地回神,只见一个留著络腮鬍的矮胖店员正捧著圆滚滚的肚子,费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確切的来说应该是小跑,每跑一步都能看到他腰间的赘肉在晃动。
    维克下意识收回手,刚才被头盔勾起的那股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他定了定神,看向店员,皱眉道:“既然不卖,为什么还要摆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展示!”
    矮胖店员叉著腰,喘了两口粗气,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道:“有这么件宝贝镇店,我们才有底气自称是月华城像样的夜行者店铺,你要知道,这可是血色级別的装备!诺克兰德那边流出来的稀罕物,多少人想看都没机会呢!”
    维克的双眸微微收缩。
    什么玩意?
    这时,肯特拿著一个雕花精美的玻璃瓶走了过来,他笑著拍了拍维克的肩膀,道:“你在看这个?瞧这款式,多半是从诺克兰德的商人手里收来的,他们那边向来不缺这种精致又古怪的玩意儿。”
    维克挠了挠头,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头盔,紧皱了眉头,道:“这就是诺克兰德商人卖的装备?看著跟恐惧身上的东西有点像,盯著看久了头都晕乎乎的,怪嚇人的。”
    肯特笑了笑,解释道:“诺克兰德本就是恐惧肆虐最厉害的地方,所以那边的商人,还有夜行者做装备,多少会用上些恐惧的原料,血肉,骨骼,甚至是一些恐惧凝固的魔力,所以成品才会带著这种阴森气。”
    他摸著下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摊摊手,道:“说实话,我对这些装备也不太感冒,虽说性能確实不错,但耐耗性实在太差了。哪怕花几十枚银幣买下件贵重的装备,用上四五个月就有可能坏掉,有的甚至会自己碎裂,就像是跟跟活物似的。”
    维克愣住了,一时间怔在原地。
    “啊?那为什么还有人买?四,五个月也太短了,月华城的铁匠就不能修补吗?”
    “就是因为没法修补才头疼啊。”
    肯特嘆了口气,道:“他们的工艺实在太特殊了,是独一份的路子,里面混合的恐惧血肉会排斥任何外来的魔力,根本找不到適配的材料,那些东西只有在诺克兰德才存在。”
    他顿了顿,呼出了一口气,道:“而且最奇怪的是...据说戴这种头盔,能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哪怕面对再可怕的恐惧都敢往前冲,你明白吗?这世上有魔法不稀奇,但光靠一件装备就能影响心智的,也就诺克兰德能搞出来了。”
    “但这种装备必然有副作用。”
    肯特的声音沉了沉,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呼出一口气,道:“毕竟是靠恐惧原料扰乱心神的东西,戴久了,人会慢慢变得不像自己,就像三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对同一件事的想法和判断可能天差地別,但这种装备给你带来的改变,可比时间要剧烈得多,甚至会扭曲人的本性。”
    他望向那血红色头盔的目光带著几分复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维克,诺克兰德的装备除了一些恐惧的原料,听说还有个更诡异的来源,若是一位出色的诺克兰德战士,戴著崭新的头盔与恐惧死战,凭著那心中被激发出的勇气战至最后一刻,並壮烈牺牲的话...那这位战士身上不惧死亡的意志,就会像烙印一般刻在他此刻穿著的装备身上,在装备上形成一种类似“美德”的力量。”
    维克望著那血红色的头盔,怔了片刻,沉声问道:“你是说,这些装备真的能感受到生前之人的情绪?”
    肯特摇了摇头。
    “这我就说不准了。或许等几天后,那些诺克兰德的流浪商人来到了这里,你亲自问问,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拍了拍维克的肩膀,示意他別太较真,道:“毕竟这种事太过玄乎,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等见到他们再说,那些商人可比我们懂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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