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卡姆登市。
    眼下,德拉瓦河畔的寒风狠狠拍打在费城76人队训练中心的玻璃幕墙上,隔河相望的费城市中心同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总裁办公室內,达雷尔·莫雷烦躁地听取著他口中的酒囊饭袋的建议。
    “先生,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公关部副主管史密斯站在窗帘缝隙旁,脸色难看,“保安说至少聚集了五百人,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费城那边的甚至包了大巴车过来。”
    “让他们喊去吧。”莫雷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群乌合之眾,喊累了自然会回家吃饭。”
    “可是,先生……”史密斯转过身,“这次不一样。那个肖恩·潘,他在播客上的煽动性太强了。现在外面不光是华人,还有黑人、白人大学生。甚至还有几个举著『自由』旗帜的红脖子。”
    真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另一个公关专员小心翼翼地建议,“或者您出去安抚一下?但千万要小心措辞。”
    “什么措辞?”莫雷皱眉问道。
    “先生,”那个专员咽了口唾沫,“现在的舆论环境很敏感。您千万不能说错话。特別是那些……侮辱性的词汇。”
    “比如?”
    “比如……『黄猴子』(yellow monkey),或者『清长虫』(ching chong)之类的。”专员一口气说完,像是怕烫嘴一样,“这两个词绝对不能出现在您的嘴里,哪怕是私下抱怨也不行。现在的录音设备太先进了。”
    莫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闭嘴!你不说还好,你一直念叨这两个词,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这两个词!你是故意的吗?”
    “不,我只是提醒……”
    “够了!”莫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备车。我要回费城参加一个晚宴。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我的车。”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无聊的抗议。就像几年前那样,只要他装傻充愣,事情总会过去。
    ……
    与此同时,训练中心大门外的广场上。
    陈凯文默默拉紧了身上的衝锋衣领口。
    他是一个在费城长大的华裔二代,但现在住在新泽西。从小到大,他受够了那种“模范少数族裔”的標籤,这意味著你要安静、要勤奋、要数学好。
    以及,被欺负了要忍气吞声。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著周围的人。原本以为只会看到几张熟悉的亚裔面孔,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有穿著工装的黑人大哥,有戴著眼镜的白人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留著大鬍子的拉丁裔大叔。
    大家手里举著各式各样的標语:“拯救唐人街”、“尊重社区”、“morey out”(莫雷淘汰)。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叫肖恩·潘的男人。
    陈凯文以前只看过肖恩的电视剧,对他的印象只是:哦,他是个不错的演员,可惜后来误入歧途了。但听完那期《乔·罗根体验》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肖恩说得对,这件事不止和华人相关,而和每个普通人都息息相关!
    他也想成为像他那样名动一时的人!
    “嘿,兄弟。”这时,旁边一个黑人小哥递给他一瓶水,打断了他的思考,“那个肖恩·潘真带种,是吧?他说那是费城精神,虽然我不住费城,但我觉得他说得太特么对了。”
    “是啊。”陈凯文接过水,握紧了瓶身,“他让我们站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出来了!那是莫雷的车!”
    只见训练中心的电动闸门缓缓打开,几名保安推搡著前面的人群,试图开闢出一条通道。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suv正缓缓驶出,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但隱约能看到后座上那个胖胖的身影。
    “莫雷!滚出来!”
    “给唐人街道歉!”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保安们筑起的人墙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朋友,小心点。”旁边的黑人小哥拉了陈凯文一把,低声说道,“我听说有条子要赶过来了,別冲太猛。他们有枪!”
    “谢谢。”陈凯文一边回道,一边被挤得踉蹌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把手伸进衝锋衣的內兜,摸到了那个冰冷又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把格洛克19。
    自从2016年费城的华人反暴力携枪游行之后,他就去考了持枪证。他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柜檯后面发抖的“老实人”了。
    他並没有打算真的开枪,但枪的重量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当莫雷那张眉头紧锁的脸出现在缝隙后,他看到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嘴唇似乎在动,像是在骂什么脏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切的冷静和克制都无济於事了。陈凯文忽然觉得那张脸变得无比丑陋,就像是什么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挤去,而手依然插在兜里,死死握著那把枪的握把。
    ……
    几公里外,卡姆登市政厅,市书记官办公室。
    “先生们,根据规定,你们应该提前三十天进行集会申请。”
    坐在办公桌后的官员是个禿顶的中年白人,他名叫哈罗德。眼下正慢条斯理地翻看著肖恩递交的表格,连眼皮都不捨得动一动。
    “哈罗德先生。”肖恩坐在他对面,看著这个对他好感度只有【-10】的中年白男,“我也想提前三十天。但民意不是公交车,它没有时刻表。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给这件事一个出口,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不是我们要申请一场游行,我们申请不申请,他都会在卡姆登发生!”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哈罗德的语气格外冷淡,“而且新泽西州有新泽西州的法律。如果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举行大规模集会,警方有权进行驱散。”
    文森特在一旁忍不住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法典。
    “哈罗德先生,根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公民有和平集会的权利。最高法院在『考克斯诉新罕布夏州』案中虽然允许地方政府制定许可制度,但也明確规定,这种制度不能被用来压制言论自由,也不能因为行政上的拖延而剥夺公民的权利!”
    “我们不是在压制。”哈罗德依旧油盐不进,“我们只是在走程序。为了公共安全,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交通、警力部署……”
    肖恩看听著对方的说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新泽西州政府一直想把76人队完全挖过来,现在他们在卡姆登的中心就是他们给了他们巨大的优待才建成的。现在76人队在费城建新馆受阻,对新泽西来说其实是好事。但他们也不想让这帮抗议者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给76人队的高层留下“新泽西也很乱”的坏印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抗议压下去,或者拖黄它。
    而肖恩则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大规模不受管制的集会,即使冷静如他,都有些心神不定。
    “不用再说了,卡特先生。”肖恩打断了文森特的引经据典。
    “哈罗德先生,您觉得这场游行最后会有多少人?一千?两千?远远不止!”他语气冷静地说道,“如果您现在签了这个字,这就是一场合法又受控的集会。您甚至可以派警察去维持秩序,大家喊喊口號,散了也就完了。”
    “但如果您坚持要等三十天……”肖恩冷笑了一声,“那这就不是集会了,这是暴乱的前奏。而当第一块砖头砸向76人队的窗户时,甚至当第一声枪响时……”
    “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在您这个拒绝签字的书记官头上。”
    哈罗德的脸色变了变,但他还是强撑著面子,重重地合上文件夹。
    “潘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政府官员吗?我告诉您,我不吃这一套。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三十天的审批,谁也別想拿到许可证!”
    肖恩嘆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如果是这样的话,阁下。”他遗憾地看著哈罗德,“您可能將为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负责,希望您的退休金足够支付律师费。”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哈罗德恼羞成怒地指著门口,“现在,请你们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
    “不,不好了!哈罗德先生!”
    “慌什么!”哈罗德怒斥道,“没看见我有客人在吗?”
    “不是……是训练中心那边!”办事员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那边出事了!有人……有人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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