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苏晨看清那张脸,人潮一涌,那个男生就被淹没在了后面的人群里。
    苏晨皱了皱眉。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他把这张脸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人群的外围,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所有的喧囂,仿佛在那个点上被静了音。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优秀学员制服,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脸上带著和煦如春风的招牌式微笑。他的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將他和周围那些狂热的学生隔绝开来。没有人挤向他,没有人碰触他。就好像人群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不自觉地绕开——像溪水绕过一块石头,又像是猎物本能地迴避著一头偽装成同类的猛兽。
    他,也看到了苏晨。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校庆的音乐还在放,人群还在喧闹,但在苏晨和白言之间那条无形的视线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白言对著苏晨,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他的手里捏著一枚银色的硬幣,用一种极其优雅、又极其挑衅的姿態,將那枚硬幣在指间灵巧地翻滚、跳跃。食指、中指、无名指,硬幣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他修长的指节之间穿行流转,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屈指一弹。
    硬幣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线,阳光在银色的表面上一闪,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看硬幣的正反,而是对著苏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有棋手落下第一子时的从容,还有一种即將开始一场精彩游戏的、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晨读出了那个口型。
    四个字。
    “欢——迎——回——来。”
    苏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清了。
    那枚硬幣的背面,雕刻著的不是常见的国徽图案,而是一个狰狞的骷髏头。骷髏的眼窝里,镶嵌著两颗极小的、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像两滴凝固的鲜血。
    苏晨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挑衅。
    这是宣战。
    “林晚意。”苏晨的声音极低极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点钟方向,梧桐树下,白言。跟紧他。”
    林晚意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迅速偏过头,顺著苏晨的目光看去。
    她的瞳孔锁定了那个位置。
    梧桐树。
    树影斑驳。
    空无一人。
    “人呢?”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张。
    白言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鬼魅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来无影,去无踪。乾净得不留一丝痕跡。
    林晚意立刻按下耳麦:“指挥中心,目標白狼出现在主校门东侧梧桐区域,现已脱离视野,请所有监控点立即搜索,重复,立即搜索!”
    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回覆:“收到,正在调取该区域监控……”
    几秒钟后。
    “……a3报告,梧桐区域监控画面正常,未发现目標人物。”
    林晚意和苏晨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里,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他知道摄像头在哪里。
    他知道所有的盲区。
    这是他的主场。校庆典礼,在大礼堂如期举行。
    苏晨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左边是省厅的一位副厅长,右边是市局的政委。他的身后,隔了一个座位,坐著一名偽装成退休老校友的反恐总队特勤。
    冗长的领导致辞和枯燥的校史回顾,让整个会场都显得有些沉闷。台上的人在念稿子,台下的人在玩手机,一切都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苏晨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但后颈的汗毛,一直是竖著的。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白言的出现,那个带著骷髏头的硬幣,那四个无声的字——都像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游戏,已经开始了。
    不。
    也许不是“开始”。
    也许,从他踏进这个校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棋局。
    而白言在校门口的那次现身,不是开局。
    是提醒。
    提醒他,棋盘已经布好了。
    但他们会怎么动手?目標会是谁?
    是自己?
    还是那个他们自己標记的“梅花3”?
    或者——苏晨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梅花3,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数字。3。三个目標?三天倒计时?还是……第三个牺牲品?
    刘文海教授是第一个。
    那第二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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