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远在千里之外的塞巴斯蒂安
    艾尔坦大公那双如同狮鷲般的眼睛,在陈言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碎盾公爵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將所有的压力,都交给了这个独自面对著两位传奇大公的年轻人。
    最终,是艾尔坦大公,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陈言。”
    “陈言————”艾尔坦大公低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向了地图上一个並不起眼,位於下城区的灰色区域。
    “两天前,”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散塔林会在黑蛇”仓库的据点,被人连根拔起。里面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我安插了很久的线人,都死了。只有一个例外。”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利剑般,再次刺向了陈言。
    “我的手下告诉我,在爆炸发生前,有一个黑髮的年轻人,带著一个半身人和一个圣武士,还有一个吸血鬼,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是你吗?”
    陈言知道,在艾尔坦这种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是我。”他平静地承认。
    艾尔坦大公点了点头,他脸上那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线条,出现了一丝类似於“欣赏”的鬆动。
    “很好。”
    他没有再多问任何问题。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枚代表著焰拳军团最高行动权限的、由精金打造的燃烧之拳徽记,將其丟给了陈言。
    “从现在起,你拥有在博德之门任何非禁区进行调查的权力。焰拳的任何一个百夫长,见到这枚徽记,都必须无条件地配合你的行动。”
    然后,他按响了桌上的一个铜铃。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焰拳特製的心灵防护重甲、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冰冷的战士,无声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这是我的亲卫队长,不动者”格里格。”艾尔坦大公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和他麾下的磐石”小队,是整个焰拳军团意志最坚定的战士,他们每个人都接受过最高等级的心灵防护训练。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你的剑,也是你的盾。”
    “现在,”艾尔坦大公看著陈言,“带著你的剑和盾,去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都给我揪出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后,在那场该死的圣血交接”仪式开始之前,我需要看到————证据。”
    半天之后。
    一支堪称豪华的“联合调查团”,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出现在了博德之门上城区的街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披【晨曦之誓】鎧甲、代表著神圣与正义的伊莱莎。
    在她的身后,是来自提尔教会的“真理之剑”骑士、坦帕斯教会的“风暴號角”战斗牧师,以及贡德神殿的工匠大师。
    而在队伍的最外围,则是由“不动者”格里格亲自带领,整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焰拳精锐,他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將整个队伍保护得滴水不漏。
    而陈言,则依旧穿著那身毫不起眼的学者长袍,平静地走在伊莱莎的身侧,像一个毫不起眼的顾问。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是波特尔家族位於上城区的一处最奢华、也最隱秘的私人会所。
    “以神圣调查团”与焰拳军团”的联合名义!”格里格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会所门前响起,“我们怀疑这里与近期的人口失踪案有关,需要进行紧急调查!立刻打开门!”
    会所的管家,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
    “各位大人,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这里是波特尔家族的產业,我们一向奉公守法————”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格里格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撞开。”
    “轰!”
    两名焰拳的重甲士兵,用一根攻城锤般的巨大撞木,只一下,便將那扇由黑檀木加固的华丽大门,撞得粉碎!
    调查团涌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会所。
    提尔的骑士们开始用侦测法术,探查每一个房间。
    坦帕斯的牧师们则用神圣的力量,感知著任何可能存在的邪恶气息。
    而贡德的工匠们,则拿出各种奇特的炼金仪器,开始分析墙壁和地板的夹层。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这里除了奢华,还是奢华。没有任何密道,没有任何邪恶的痕跡,甚至连一本违禁的书都找不到。
    就在所有人的脸上,都开始浮现出一丝焦躁和怀疑时,一个苍老、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从会所的二楼,缓缓地传了下来。
    “各位,在我这小小的会所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所谓何事啊?”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身穿深紫色华贵长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贵族特有倦怠和傲慢的老者,正拄著一根手杖,缓缓地从那华丽的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波特尔家族的最高掌权者,博德之门四人议会的另一位传奇大公一迪拉德·波特尔,亲自出面了。
    迪拉德·波特尔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被撞碎的大门,被推翻的古董花瓶,以及那些正用各种仪器探查著他私人財產的教会成员和焰拳士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闹剧,脸上只有一股淡淡的冷意。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身披金色鎧甲、手持战锤在人群中无比显眼的年轻圣武士身上。
    “伊莱莎?”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属於长辈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杰罗恩的女儿,你不在你父亲的庄园里向晨曦之主祈祷,跑到我这小小的会所里,是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一个普通关心晚辈的叔父。
    但他那双浑浊的、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加文·铁律和焰拳的队长格里格,都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將伊莱莎护在了身后。
    然而,伊莱莎却轻轻地推开了他们。
    她独自一人,迎著那位传奇大公审视的目光,缓缓地走上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属於圣武士的抚胸礼。
    “迪拉德公爵,日安。”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今天,我並非以杰罗恩的女儿的身份前来拜访。”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里属於晚辈的敬畏,只有一种如同神明般、冰冷的威严。
    额头上那枚属於神选的晨曦印记,骤然绽放出璀璨的、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辉!
    “我是以晨曦之主的选民的身份,带领著来自提尔、坦帕斯和贡德教会的盟友,前来此地一—"
    她看著迪拉德·波特尔那张因为她的话而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调查一桩与异怪和邪神信徒有关的、褻瀆神明的案件。”
    那句充满了神圣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宣告,让整个会所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迪拉德·波特尔那张带著一丝倦怠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缓缓敛去。
    他那双浑浊的、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远比那些焰拳精锐更加沉重和危险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他没有再看伊莱莎,而是將目光,缓缓地、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沉默的黑髮青年身上。
    但他口中的话,却是对伊莱莎说的。
    “异怪?邪神信徒?”
    迪拉德·波特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的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听一个无知孩童讲述荒诞故事般的嘲弄。
    “所以,”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伊莱莎的心上,“晨曦之主的选民,现在是在怀疑,我,迪拉德·波特尔,博德之门的四位大公之一,”
    “————是异怪和邪神信徒的同伙吗?”
    这句质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焰拳队长格里格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传奇大公那看似平静的话语之下,所隱藏的、足以掀起一场政治风暴的滔天怒火。
    伊莱莎紧紧地握著手中的战锤,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用他那经营了数十年的权势和威严,向她施加最直接的、无可匹敌的压力。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继续自己的指控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先她一步,从她身侧响起。
    是陈言。
    他缓缓地从伊莱莎的身后走出,独自一人,迎著那位传奇大公那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迪拉德公爵,您误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將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我们今天前来,並非是为了怀疑或指控任何人。”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我们只是在陈述一个,我们刚刚在下水道深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冰冷事实。”
    “一个————事关整个博德之门所有人生死的巨大危机。”
    他顿了顿,將那枚早已准备好,属于波特尔家族的海蛇徽记,再次从口袋中取出,然后才缓缓地,说出了那个真正致命的名字。
    “而这个危机的源头,我们已经查明,是一个名为思维启迪协会”的秘密组织。”
    “而这个组织————”
    陈言抬起头,直视著迪拉德·波特尔那张因为他这句话而第一次真正变得冰冷的脸。
    “————与您的儿子,塞巴斯蒂安·波特尔先生,有关。”
    在“塞巴斯蒂安”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迪拉德·波特尔那张总是如同戴著一层完美面具的、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无法被掩饰的、源於最纯粹的暴怒,如同火山般,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闪即逝!
    那股怒火並非因为被揭穿,而更像是一种————自己最珍爱的藏品被无知者玷污时的绝对震怒。
    然而,这股怒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隨即,他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般地轻笑,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阵充满了贵族式傲慢和怜悯的、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焰拳精锐和教会骑士,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压力。
    “我的儿子?”迪拉德·波特尔缓缓地停止了笑声,他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陈言,那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对无知者的嘲弄。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故事很精彩,也很————富有想像力。”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教导孩童般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思维启迪协会”,据我所知,那只是一个由城里一些压力过大的商人和学者们自发组织的、类似於读书会和冥想沙龙的互助协会罢了。他们在一起探討一些无聊的哲学,练习一些能舒缓精神的呼吸法,仅此而已。”
    “你说他们是邪教?”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弧度,“那恐怕,整个博德之门的吟游诗人协会,都该被当成异端,绑上火刑架了。”
    他没有给陈言任何反驳的机会,而是直接拋出了那个最致命的、无法被辩驳的“证据”。
    “至於我的儿子,塞巴斯蒂安————”他看著陈言,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已经接受了家族的委任,带领我们波特尔家族最庞大的远洋舰队,前往遥远的卡林珊帝国,去洽谈一笔关乎我们家族未来十年丝绸和香料贸易生意。”
    “如果你不信,”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可以现在就去港务司,查阅所有船只的出港记录。那上面,有艾尔坦大公亲笔签署的、最高等级的通关文牒。”
    “所以,”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最终无可辩驳的结论。
    “我的儿子,现在应该正在卡林港,与那些留著小鬍子、满身香料味的卡林珊贵族,为了一两个金幣的差价而討价还价。”
    “他又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博德之门的下水道里,领导一场你口中所谓的————邪教阴谋呢?”
    那番滴水不漏的、充满了事实和证据的话语,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调查团所有人的心头。
    加文·铁律和焰拳队长格里格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很清楚,迪拉德·波特尔说的没有一个字的假话。
    港务司的出港记录,以及艾尔坦大公的亲笔通牒,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铁证。
    一个身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卡林珊帝国的人,又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博德之门的下水道里?
    难道————他们真的搞错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迪拉德·波特尔很满意地看著眾人脸上那副充满了怀疑和动摇的表情。
    他缓缓地、从那华丽的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那根手杖,每一次敲击在地面上,都仿佛在敲打著眾人的心臟。
    他最终,停在了陈言的面前。
    他那双浑浊的、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充满了怜悯地,注视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年轻人,”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的愤怒或嘲弄,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在宣读判决般的威严,“你很有勇气,也很————无知。”
    “你知不知道,在博德之门,毫无根据地污衊一位大公的继承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罪行吗?”
    “按照焰拳的军法,”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甚至有权,现在就將你就地格杀,以维护波特尔家族,以及————整个博德之门议会的尊严。”
    一股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陈言。
    然而,面对这几乎无法被反抗的、来自传奇大公的直接威胁,陈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迎著对方那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迪拉德公爵,”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您说的,都对。”
    “但是,”他话锋一转,將那枚一直握在手中,由精金打造的燃烧之拳徽记,缓缓地举到了迪拉德·波特尔的面前。
    “这一次,我们前来,並非代表我们自己。”
    “而是奉了另一位大公的、最高等级的军事命令。”
    他看著迪拉德·波特尔那因为看到这枚徽记而第微微收缩的瞳孔,用一种同样不容置疑的平淡语气说道:“艾尔坦大公有令。
    “鑑於近期城內愈演愈烈的失踪案,以及下水道出现的、足以威胁到整个城市安危的巨大威胁,焰拳军团將联合各大神殿,对城內所有可疑地点及相关人员,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无差別的安全排查。”
    “所有人,”他刻意地加重了这两个字,“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检查。”
    “无论对方,在博德之门,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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