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画字
年轻治安员名叫王旭，打死民宿老板后，当即被收回枪械，批了一星期的假，並让他写报告，定期回局里进行必要的心理干预。
不过王旭並没有离开，而是呆坐在现场，其他人忙起来也顾不上他，这时才被叫到僻静处进行问询。
姜新东走近时，孙亚新已经在问王旭，7栋601室那条小狗的下落。
王旭整个人呈现出高度紧张过后的鬆弛状態，有些木訥道：“那条小狗————
自己跑了————”
姜新东挥了挥手吸引对方注意，这才开口问：“你平时养狗吗？”
王旭愣愣地看了姜新东一会儿，然后道：“不养。”
“那你带走小狗时，心里是打算养下去，还是怎样？”
“我————就是看小狗可怜。”
姜新东强调：“也就是说，带走小狗的全过程，你是有记忆的。”
王旭回答：“是的。”
“那你开枪打死民宿老板的场景，现在还能回忆起来吗？”
王旭的神色当即无比痛苦：“我————我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好的好的。”姜新东连忙安抚。“想不起来没关係，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你是独居还是和家人一起住？”
“独居。”
“捡到小狗到它自己走失，你们相处了多少时间？”
“半天————不对，只有一两个小时，我完成消杀任务后回市局，把小狗和笼子放在电驴的脚踏位置，下班出来准备回家，就发现笼子空了。”
姜新东问：“你的电驴停在哪里？”
王旭想了想说：“就在市局靠东面的充电棚下面。”
陈云柯听到这里，不用姜新东说什么，当即联繫技术员小李，让他查看市局停车场东面的电动车棚监控。
不多时，小李发来视频消息，为了节省传输时间，他只剪了重要部分，也就是小狗自己用爪子拨开插销，逃出笼子的画面。
姜新东看完监控內容，用陈云柯的手机发语音说：“小李，麻烦你找下这条棕色捲毛小狗的最终去向，我怎么感觉它消失在监控画面时，並没往停车场外走，而是进市局了？”
语音刚发出，小李紧接著又是两条视频，跟著一条语意消息：“姜队，我发现这条狗进市局了臥槽！！第二第三个视频是后半段。”
不知不觉间，市局的大部分治安员都对姜新东改了称呼，有改成新东的，有改成姜队的，总之不再是小姜或者全名。
当然，陈云柯和姜新东是彼此的例外，两人永远直呼对方全名。
姜新东没有点开后面两个视频，而是对小李说：“我要知道这条小狗的最终去向，以及它接触的每一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明白。”小李回復。
姜新东迴转身来，再次问王旭：“我现在怀疑你开枪打死民宿老板的时候，意识层面不是真正的你，也就是说，你被夺舍”了。
因为被夺舍的人，在做完一系列事情后，本身无法留下记忆。”
王旭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夺舍，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
“那就得问你，在接触棕色小狗后，生活中有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发生奇怪的事，所有细节，我全都要。”
王旭脱口而出：“我想不起来————”
“不要著急，慢慢想。”
姜新东说著看向汪磊：“磊哥，麻烦问酒店要一瓶酱油，一叠a4纸，塞进金毛小狗的笼子里。
再找两个服务员借两台手机，一台给我，一台给小狗，我要和它视频通话。”
“好的东哥。”
此时日幕西垂，星海湖边的晚霞红如烈火，视频通话很快建立连接，姜新东看著近在咫尺，实际却隔著至少三百米的狗脸，平静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夺舍的，想必不太可能主动离开现有的身体。
也就是说，狗身如果被处死，你的魂魄应该也活不了太久。
我们做个交易，我问，你答，我可以让你以狗的状態活到寿终。
听懂了叫两声，第一声轻，第二声重。”
然而手机那头的金毛小狗连声狂吠，与正常犬只並没有两样。
“不配合是吧。”
姜新东一面留意著周围所有人的枪口，一面借著树木掩映，篤定道：“我一直以为，幕后黑手在夺舍时可以做到一控二，也就是同时支配刘佳丽与王兴。
但刚才发生的事，让我忽然意识到，在实际操作时，其实是二控二。
你不是我要找的真正黑手！”
他这话一出，金毛小狗如遭雷击，吠叫戛然而止，似乎是不明白，姜新东怎么可能猜到。
姜新东道：“刘佳丽和王兴之所以能配合无间，纯粹是幕后之人与你事先制定了计划。
所以，你对我的价值仅仅是回答问题，劝你珍视这次机会。”
姜新东思绪急速转动，调整了一下气息，语速飞快地继续道：“你要问我怎么发现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你太弱了，根本不是我想像中老谋深算，机关算尽的民俗高手。
而且，如果你可以主动离体，任意夺舍，最优解应该是隨机夺舍某个治安员，这样更神不知鬼不觉。
而不是夺舍一条狗，尤其是不该当著我的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时的情势非常危急，让你没有选择，但凡有小动物靠近，你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內完成夺舍。
另外，如果你可以一控二甚至更多，钟森森和陈梦这两个女孩，早就带你逃离度假区了，也不会在客房內出现幻觉。
由此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夺舍能力是拙劣的，受限制的，大概率需要依靠幕后黑手才能做到，且不能直接人夺人。
从你外放的微弱邪诡力量也可以判断，想必是对方施加在你身上的残留。”
手机视频中的金毛小狗，此时完全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姜新东再次观察周围所有治安员的枪口，跟著道：“退一万步说，你背后的黑手已经经歷过叠煞，要不是我犯讖”，他差一点就达到了某种圆满。
儘管我不懂这里面的详细门道，但想想就清楚，你如果是幕后黑手，即便要从头再来一次五行解”，也应该依旧是叠煞级別的复杂仪轨。
而不是像你这样，以民宿老板的身份，主动赴死。
你的五行解，堪称粗糙，低级。”
“等等。”陈云柯试图用自己的思路进行理解。“姜新东，你的意思是，民宿老板主动攻击我爸和王旭，也是在寻求成仙得道？”
“没错。”姜新东看著姑娘家点头。“五行解中的一解，金解，主动被子弹打死，民宿老板中了幕后黑手的计，自己把自己灭了口。
"7
说到这里，姜新东看向手机，继续对金毛小狗道：“我猜，幕后黑手是答应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並教你用五行解，你才会如此死心塌地吧？
但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方法绝对是错的，也绝对得不了道，你已经沦为弃子。
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到民宿那边的院子有猫爬架和狗盆，也就是说，你身边一直养著猫猫狗狗，方便你在危急情况下夺舍。
问题在於，这些猫狗为什么都不见了？是因为被枪声嚇跑？还是有人带走，故意不让你在一定时间內夺舍？”
陈山川在一旁道：“我和王旭进院子到枪击发生，民宿中都没有见到猫狗。”
姜新东点点头：“那怪不得了，幕后黑手哄骗你用金解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了让你放心，他还是给了你一次夺舍的机会或力量。
结果你因攻击治安员，真的被枪打死后，猛然发现能供你夺舍的猫狗都不见了。
要不是阴差阳错之下又出现一条金毛小狗，想必你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人。
另外，你夺舍金毛小狗后，明明可以不动声色的潜伏下去，钟森森和陈梦却突然產生幻觉方寸大乱，这场变故，是你被抓的直接导火索。
你自己往细了想，是谁製造了这次幻觉，再往深了想，你比我更清楚对方的用意吧？”
姜新东花费这么多口舌，就是为了离间对方和幕后黑手，但其实他也没有把握，毕竟一个人一旦被洗脑，是完全听不进別人话的。
手机那头的金毛小狗听完良久，忽然舔了一张a4纸，用爪子蘸了蘸酱油，在上面写写画画。
纸在笼子里，没人帮它举，所以金毛小狗只能费力地用两个爪子夹起来，歪歪斜斜对准手机摄像头。
很快，姜新东在內的一行治安员就看到四个字符：“——m——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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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治安员名叫王旭，打死民宿老板后，当即被收回枪械，批了一星期的假，並让他写报告，定期回局里进行必要的心理干预。
不过王旭並没有离开，而是呆坐在现场，其他人忙起来也顾不上他，这时才被叫到僻静处进行问询。
姜新东走近时，孙亚新已经在问王旭，7栋601室那条小狗的下落。
王旭整个人呈现出高度紧张过后的鬆弛状態，有些木訥道：“那条小狗————
自己跑了————”
姜新东挥了挥手吸引对方注意，这才开口问：“你平时养狗吗？”
王旭愣愣地看了姜新东一会儿，然后道：“不养。”
“那你带走小狗时，心里是打算养下去，还是怎样？”
“我————就是看小狗可怜。”
姜新东强调：“也就是说，带走小狗的全过程，你是有记忆的。”
王旭回答：“是的。”
“那你开枪打死民宿老板的场景，现在还能回忆起来吗？”
王旭的神色当即无比痛苦：“我————我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好的好的。”姜新东连忙安抚。“想不起来没关係，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你是独居还是和家人一起住？”
“独居。”
“捡到小狗到它自己走失，你们相处了多少时间？”
“半天————不对，只有一两个小时，我完成消杀任务后回市局，把小狗和笼子放在电驴的脚踏位置，下班出来准备回家，就发现笼子空了。”
姜新东问：“你的电驴停在哪里？”
王旭想了想说：“就在市局靠东面的充电棚下面。”
陈云柯听到这里，不用姜新东说什么，当即联繫技术员小李，让他查看市局停车场东面的电动车棚监控。
不多时，小李发来视频消息，为了节省传输时间，他只剪了重要部分，也就是小狗自己用爪子拨开插销，逃出笼子的画面。
姜新东看完监控內容，用陈云柯的手机发语音说：“小李，麻烦你找下这条棕色捲毛小狗的最终去向，我怎么感觉它消失在监控画面时，並没往停车场外走，而是进市局了？”
语音刚发出，小李紧接著又是两条视频，跟著一条语意消息：“姜队，我发现这条狗进市局了臥槽！！第二第三个视频是后半段。”
不知不觉间，市局的大部分治安员都对姜新东改了称呼，有改成新东的，有改成姜队的，总之不再是小姜或者全名。
当然，陈云柯和姜新东是彼此的例外，两人永远直呼对方全名。
姜新东没有点开后面两个视频，而是对小李说：“我要知道这条小狗的最终去向，以及它接触的每一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明白。”小李回復。
姜新东迴转身来，再次问王旭：“我现在怀疑你开枪打死民宿老板的时候，意识层面不是真正的你，也就是说，你被夺舍”了。
因为被夺舍的人，在做完一系列事情后，本身无法留下记忆。”
王旭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夺舍，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
“那就得问你，在接触棕色小狗后，生活中有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发生奇怪的事，所有细节，我全都要。”
王旭脱口而出：“我想不起来————”
“不要著急，慢慢想。”
姜新东说著看向汪磊：“磊哥，麻烦问酒店要一瓶酱油，一叠a4纸，塞进金毛小狗的笼子里。
再找两个服务员借两台手机，一台给我，一台给小狗，我要和它视频通话。”
“好的东哥。”
此时日幕西垂，星海湖边的晚霞红如烈火，视频通话很快建立连接，姜新东看著近在咫尺，实际却隔著至少三百米的狗脸，平静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夺舍的，想必不太可能主动离开现有的身体。
也就是说，狗身如果被处死，你的魂魄应该也活不了太久。
我们做个交易，我问，你答，我可以让你以狗的状態活到寿终。
听懂了叫两声，第一声轻，第二声重。”
然而手机那头的金毛小狗连声狂吠，与正常犬只並没有两样。
“不配合是吧。”
姜新东一面留意著周围所有人的枪口，一面借著树木掩映，篤定道：“我一直以为，幕后黑手在夺舍时可以做到一控二，也就是同时支配刘佳丽与王兴。
但刚才发生的事，让我忽然意识到，在实际操作时，其实是二控二。
你不是我要找的真正黑手！”
他这话一出，金毛小狗如遭雷击，吠叫戛然而止，似乎是不明白，姜新东怎么可能猜到。
姜新东道：“刘佳丽和王兴之所以能配合无间，纯粹是幕后之人与你事先制定了计划。
所以，你对我的价值仅仅是回答问题，劝你珍视这次机会。”
姜新东思绪急速转动，调整了一下气息，语速飞快地继续道：“你要问我怎么发现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你太弱了，根本不是我想像中老谋深算，机关算尽的民俗高手。
而且，如果你可以主动离体，任意夺舍，最优解应该是隨机夺舍某个治安员，这样更神不知鬼不觉。
而不是夺舍一条狗，尤其是不该当著我的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时的情势非常危急，让你没有选择，但凡有小动物靠近，你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內完成夺舍。
另外，如果你可以一控二甚至更多，钟森森和陈梦这两个女孩，早就带你逃离度假区了，也不会在客房內出现幻觉。
由此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夺舍能力是拙劣的，受限制的，大概率需要依靠幕后黑手才能做到，且不能直接人夺人。
从你外放的微弱邪诡力量也可以判断，想必是对方施加在你身上的残留。”
手机视频中的金毛小狗，此时完全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姜新东再次观察周围所有治安员的枪口，跟著道：“退一万步说，你背后的黑手已经经歷过叠煞，要不是我犯讖”，他差一点就达到了某种圆满。
儘管我不懂这里面的详细门道，但想想就清楚，你如果是幕后黑手，即便要从头再来一次五行解”，也应该依旧是叠煞级別的复杂仪轨。
而不是像你这样，以民宿老板的身份，主动赴死。
你的五行解，堪称粗糙，低级。”
“等等。”陈云柯试图用自己的思路进行理解。“姜新东，你的意思是，民宿老板主动攻击我爸和王旭，也是在寻求成仙得道？”
“没错。”姜新东看著姑娘家点头。“五行解中的一解，金解，主动被子弹打死，民宿老板中了幕后黑手的计，自己把自己灭了口。
"7
说到这里，姜新东看向手机，继续对金毛小狗道：“我猜，幕后黑手是答应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並教你用五行解，你才会如此死心塌地吧？
但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方法绝对是错的，也绝对得不了道，你已经沦为弃子。
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到民宿那边的院子有猫爬架和狗盆，也就是说，你身边一直养著猫猫狗狗，方便你在危急情况下夺舍。
问题在於，这些猫狗为什么都不见了？是因为被枪声嚇跑？还是有人带走，故意不让你在一定时间內夺舍？”
陈山川在一旁道：“我和王旭进院子到枪击发生，民宿中都没有见到猫狗。”
姜新东点点头：“那怪不得了，幕后黑手哄骗你用金解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了让你放心，他还是给了你一次夺舍的机会或力量。
结果你因攻击治安员，真的被枪打死后，猛然发现能供你夺舍的猫狗都不见了。
要不是阴差阳错之下又出现一条金毛小狗，想必你现在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人。
另外，你夺舍金毛小狗后，明明可以不动声色的潜伏下去，钟森森和陈梦却突然產生幻觉方寸大乱，这场变故，是你被抓的直接导火索。
你自己往细了想，是谁製造了这次幻觉，再往深了想，你比我更清楚对方的用意吧？”
姜新东花费这么多口舌，就是为了离间对方和幕后黑手，但其实他也没有把握，毕竟一个人一旦被洗脑，是完全听不进別人话的。
手机那头的金毛小狗听完良久，忽然舔了一张a4纸，用爪子蘸了蘸酱油，在上面写写画画。
纸在笼子里，没人帮它举，所以金毛小狗只能费力地用两个爪子夹起来，歪歪斜斜对准手机摄像头。
很快，姜新东在內的一行治安员就看到四个字符：“——m——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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